08年12月30

一

我从早上五点睡到六点

闹钟响过第一遍即起

这算得上有生以来最干脆的一次

一点二十分二赶到双流机场

为了一盒口服液不让带我差点没把安检员踹死

“你他妈的怎么不把规条写在机票背面？

就为了没收人家东西吗？”

在大庭广众下我说了此生第一句粗言

以前我喜欢占窗口位

看飞机外面的云田云山

今天也不例外，只是

更注重到天堂，一直直瞪着

那些光亮里，那些暗隙里

根本没有所谓灵魂

更别说父亲

小姐要饮料吗？

猛然一回头那个漂亮的空姐

在眼前矗立一团黑

二

11点35分到达家里

一层两个车库大门全敞开

站满了平时不来往的亲戚

能认出来的两三个却也都没认出我

放下行李匆匆换上孝服便直冲父亲的房间

一张红布从头到脚把他盖住

我慌张地想象他平时的样貌

又象平时一样害怕他的威严

他左手象木棍一样露在外面

肿胀的肌肉及黑色的指甲

这一部分使我特别惊怕

象偷虎胆一样揭开他的面容

他的惨状顿时使我倒退

软软地跪在地上

难以想象他前天还大声和我通过电话

想他这样子能否上天堂

想他的灵魂是前天的颜色还是

今天的颜色？

没想完大哥就把我拖了出去

敛棺人把父亲抬了下去

我一路跟着他滴下的血

他们把他放进狭小的棺材里

再也没有了他转身的余地

盖上盖子，象合某个匣子一样简单

他最喜欢的铁观音，那时我竟然忘了给他

现在想起仿佛是我一生最大的错事

三

我的锦云婶，她主持过无数红白之事

那老练往往让我想到王熙凤

今天，她和往日没啥两样

叫我大哥初阳时总要加个跛字

她叫我们跪我们就跪

拜就拜，朝东就朝东

朝西就朝西，哭就哭

停就停，可惜我的眼泪刹不住

那惯性远远超越于自控能力

叫大声哭时喉咙就卡得太紧

四

东莞的火葬场我来三次

第一次取二哥的骨灰

第二次看人家烧死我外婆

第三次轮到爸爸

这一次我

再也不能睁眼让亲人火化了

大声喊他赶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