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着一颗心
凝重丰满的诗意,带来心底强烈的震撼。作者用饱满的情感,深情的语言,将一颗心的透亮,于澄澈里流淌出绵绵情丝。那些流动的画面,在默默的沉郁之中,浸润我们的心肺,回荡的,是无可磨灭的活生生的生命之重。
我看到在你的生命里有着活生生的一切。
——巴勃罗•聂鲁达
我捧着一颗心
在这世界上默默地行走
我捧着亡灵的黑匣
在这瓦砾和残垣之间徘徊
我捧着汇成长河一样奔流的泪水
在余震滚滚的大地上搜寻
我捧着5万张惊恐不安的脸
在裂痕如淋漓伤口的道路上奔跑
我捧着五万张通往天国的车票
在梦境一般的检票窗口前涕泗长流
我捧着一把灰土
在猛烈的太阳光里轻轻的扬洒
我捧着一怀怒放的鲜花
激情地插进汹涌着血泪的肺腑
我捧着一杯迟到的清水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瓷瓶上的浮尘
我捧着少年的一条左腿
支撑起那些虚弱得快要倒下的身躯
我捧着少女定格在断壁下的花季
装点那些已经失去幻想能力的脑海
我捧着女警苍白憔悴而美丽的脸
恍惚觉得那沉甸甸的爱还在骨头中耸立
我捧着废墟上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仿佛觉得流浪的灵魂正悄悄地回归
我捧着死亡铺展在希望之上的惨烈
眼前全是大自然的悲切:消失殆尽的森林
失去活力的河流,漆黑而龟裂的泥土
瞎子一样麻木地瞪望着苍天的矿井
我无法解答:为什么死从来都悄无声息
而麻木不仁的生却常常得意忘形
我捧着一条法则:生和死一样都无法选择
在那一刻我行走在大地晃动的街头
手扶着眩晕的头和同样摇荡的树
仿佛听到谁和谁的耳语,长波和短波
在惨云遮日的天空肌肉颤抖,灵魂怒吼
那会儿我正捧着爱的话筒,她的嗓音
急切而焦渴,好像天使复活时唱的夜曲
我袒裸的深情,将长出飞翔的翅膀
我向爱捧着一颗心,等待裁决
我叫着小优的名字,喊着我的宝贝
在各种拯救中,尤以爱的拯救铭心刻骨
但在那一刻,赫然浮现在眼前的
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是天崩地裂的汶川,温柔四散的汶川
死亡、恐怖、混乱笼罩着的汶川
在我的记忆里崩出一串鲜血染红的名字
一个必须重新认识和敬仰的名字
生命:第一次显得如此夺目
如同纯洁的爱情,无法抵挡弑情者的摧残
土地的灾难与心灵的力量一样巨大
足以唤醒血脉相连的手足兄弟
唤醒在天堂广场上留连漫步的人群
仿佛另一种意义的地震,发出的轰鸣
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回荡起博爱的歌声
汶川凝聚热流,中国感动世界
绿色、橙色和白色从四面八方集结
抢救生命的手,有着不同肤色的关切
那是白求恩、柯棣华大夫的手
那是十三亿中国名字的手,救死扶伤的手
扼住灾难头颅的手,挽起有力的臂膀
每一个名字都有一双这样刚强的手
温暖的手,虔诚地捧起一个受伤的名字
一个跌入深渊,却逃出了地狱的名字
此刻,她裸露的身上刻满了无数心形的图画
刻满了爱情的吻痕,刻满了牵挂与祝福
此刻,我捧着一颗流淌着热泪的心
向着汶川,也向着南行的爱人
我捧着灾难赋予人的一种崭新的特权
起步于这里的人生必将弥漫着温馨
充满了幸福,享受着无边的呵护
既然活着,就必须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顶天立地,自强不息,轰轰烈烈
蔑视和抛弃那些虚荣浮躁,苟苟且且
劫后余生的眼睛,再也藏不住污垢和阴影
既然爱了,就死心塌地无悔无怨
升腾的热度,宛如盛夏火红的霞彩
灾难铸造的心灵,装得下最浪漫伟大的梦境
我捧着一颗心
在这世界上默默地行走
我捧着一生一世不可摧毁的真诚
勇敢地超越了险阻、灾难和流言的威胁
我捧着来自汶川的呛鼻的气息
突然懂得了活着和爱着的真实含义
我捧着灾难横溢在天边的流霞
忽然间解开了生命中的那些千古之谜
我捧着死难者撒手人寰的种种遗憾
猛然明白了品格和炽情给予生命的高贵
我捧着失去主人的死亡日记
一下子惊悟到爱情的真谛
我捧着喧哗在汶川的各种声音
此一刻,既不想唱赞歌也不愿写挽歌
我捧着残垣断壁上飘舞的烟岚
一个名曰珍惜的词汇顿时填满了心田
我捧着小优给我的真善和悲悯
默默地抛弃了充斥于胸膛的愤懑和伤感
我捧着一颗心
悄悄感应和追逐着爱情的脚踪
我捧着向晚的笛声,翠竹的晨曦
无微不至地抚爱着小优的疲惫
我捧着山高水长的誓约
耕种着爱情的田地,丰收着心灵的光辉
我捧着小优的双手,感受到甜蜜的流泻
我捧着目光始终凝视的那片蓝月
仿佛看到彼此生命里活生生的一切
我捧着小优迟归的温存,迎迓着美的身姿
蹦蹦跳跳的扑进激情洋溢的怀抱
我捧着小优水雾般的眼睛,晓荷依莲的梦境
追赶由西到东温煦的风,欢欣地走向永恒
(草于二〇〇八年五月二十四日1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