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欢欢的日子

（一）

欢欢是一条走失的米色八哥犬，为纪念曾经故去的另一条白色精巴狗，所以仍取名为欢欢。今天在搂下散步，偶遇了酷似欢欢外型的邻家的狗，不免为欢欢的离家出走有些伤感！

我自幼就有一种恐惧甚至厌恶带毛动物的心里。对于第一位欢欢的到来，我的极力排斥没能抵制住婆婆孩子丈夫三票的表决，欢欢终于落户我家。可是我依然排斥它的退毛，依然惧而远之，甚至不许它踏入我药店一步。主要是怕它伤人，有时偶尔趁穿衣服时，看见粘在衣服上的毛时并借机攻击它的存在。真的从心里的那种戒备，显得我过于的冷漠。与此同时我的家人对于欢欢的爱，让我嫉妒，让我无法理解这种爱滋生于何处？这种人性的光芒如何让不能言语的狗感受？难道人之爱，真能被狗通人性的良知感悟吗？看见我七旬的婆婆和七岁的儿子与狗如影相随，我有一种莫名的担心，怕他有一天伤着孩子。看见欢欢逗他们开心的微笑，看见丈夫为孩子和欢欢拍的照片，有武打片，有游戏片，有一种莫名的冲动，真应该对欢欢好一点。

可是直到有一天欢欢病了，婆婆带着欢欢第一次踏入药店，让我为它弄点药吃，我突然间感到了往日生龙活虎般的欢欢，有一种我隐约看见的悲伤，我第一次拥抱了它，温暖滚烫的体温，让我感觉到我曾经疏远的那份情感，也许一切还来得及。所以我们倾尽所能挽救它，给它肌肉注射迅速降温，为了让它降胃火，我们把药放在火腿肠里尝试让它吃下。可是它极度敏感的嗅觉依然把药吐出来。没办法由于炎症导致，欢欢的脖子上鼓出一个脓包，我不知道一种对于生命的挽留，让我如此的勇敢和敏锐，我四处打电话寻求医治，内治敷，我还是在迟来的感动中失去了它。确切地说我失去了儿子的玩伴，这在我儿子的哭声中，在我看见欢欢因高烧极度惊厥的痛苦中，我意识到一个生命的离去，的确可以摧毁人的坚强意志，哪怕这生命是渺小的，哪怕这生命是脆弱的。只要它曾经给人欢乐，这生命总是值得怀念的。我这么想，是否能让我更心安些。于是我亲自挖了坑，在药店前面的一棵松树下，亲自埋葬了它。但从内心来讲，如果说是一种极大的同情心触动了我的悲悯情怀，倒不如说是我潜意识里的一种希望吧！我希望欢欢的灵魂安息，希望它以一种生老病死的心态

对待事事难料的沧桑！有时不是因为你没有思想，不是因为你没有情感，人们就蔑视你存在的意义，只是人们偶尔因生活的挫败也会死掉，包括人性的仁爱与人性的怜悯之心。

（二）

从此有欢欢的欢乐日子，变的寂寞了许多，人们好象一下子没有了话题。于是我用前所未有的热情主动为家人买了一条米色的小八哥犬。希望找回一些曾经拥有的快乐，并为它取名欢欢。也许对于故去的怀念和愧疚，我们对于小欢欢的腻爱，已超乎所有。它除了香肠和肉什么都不吃，尤其是婆婆对它更是宠爱有佳，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希望日子开心就好！也许陌生的人群里，陌生的感觉更让人害怕寂寞吧，无论老人，小孩还是人到中年的我们，都需要一种交流。一种无所顾忌的，一种无声的交流。可是就发生在欢欢身上的一幕，让我重新对于某些人有了新的认知和鄙视！

欢欢的可爱和精明超乎寻常的吸引人，的确有好多不轨之徒，对它不怀好意。但是欢欢的自卫能力让所有人望而却步。一天欢欢突然间不适的状态，让我着实地不知所措。药也吃了，针也打了。欢欢依然提不起精神，无奈请来了自称欢欢的姥姥的马姐前来探望，照理凭她多年养狗的经验，应该有一些绝招，可这次她也束手无策。欢欢是她家的妞妞所生，所以她以欢欢的姥姥的身份非常受我们欢迎。自从欢欢离开她家的那一天，她几乎三天一来五天一跑，似乎她的魂都丢了。更让我无法相信欢欢与她相亲相爱的每一次短暂相逢，与她依依不舍的每一次短暂离别，真的很让人感动和震惊。为什么动物尚有人之初的性本善，而有人却唯独丢弃了他的本性，变成了冷血动物。我为我曾经的冷漠道歉，我为曾经给欢欢喂了那一串至命的羊肉串的朋友忏悔！

欢欢重来不舔扔在地上的东西吃，经常是我们把东西扔在半空，然后它迅速出击，敏捷地叼住，然后机警地到它认为安全地带，细嚼慢咽。甚至在它吃东西时，家人都不能碰它，一次孩子无意间碰到它，他竟然用牙含住孩子的腿，为此我痛打了它，尽管给孩子打了疫苗，还会有一种担心。为此我好久不愿理它了。今天当欢欢依然无助地看我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无可回避地抱住它，一如我抱着逝去很久的欢欢。

当等待成为救助生命的唯一出路时，面对至亲的人，我所做过的就是虔诚地祈祷！但奇迹并没青睐我和我的亲人。亲人走了，就连我的祈祷一同淹没在清明的雨巷里。

当等待成为创造生命如歌的奇迹时，我再一次被生命的意志力所折服，经过爱人的精心照料和守侯，终于将一根半尺多长的竹签从欢欢的后背穿肠取出，半个多月的折磨，且不说人的揪心与否，单单看那狗的无言，人已经不能再说什么了！

只是欢欢好象明白了许多，从此它不再轻信别人了，只是更恋家了，也许家让它温馨了许多。

邻家的花花到了出嫁的年龄，大娘便要欢欢娶了它，于是欢欢有了血脉。我们一家和欢欢的姥姥常常送香肠给花花，欢欢常常借故跟花花玩耍半天。从此花花是它唯一的牵挂。直至花花临产那一天，我们都不敢轻易靠前，怕花花翻脸不认人。可是欢欢却出奇地镇定，花花也接受它。真的很神奇，在无声的世界里，那是怎样的一种心灵相通呢？在情感世界丰富多彩的人生里，理解与心灵的沟通好远好远！这便是我们现代人的盲区。

本来说好了留一个欢欢的儿子抱过来，可没两天又送回去了；因为太小还不能吃东西，就决定寄养在她妈妈的身边。但名字豆豆是我们帮取的，后来由于我们楼上楼下，非常方便也不忍心拆散他们母子。就这样他们几乎天天见面，亲情倒也其乐融融。欢欢对于亲情的眷恋，让它在日渐勇猛的角斗中越发不可收拾。除了家人无论谁，都无法接近豆豆，这引来了一些人的好奇，而豆豆的生性好斗，几乎继承了欢欢所有的基因。它的桀骜不逊，它的出生牛犊不怕虎，最终还是断送了它与父母的亲情。一场人为的车祸，豆豆被碾在车底。那些看客的淡漠是无法想象欢欢亲眼目睹的悲哀！于是欢欢冲出人群，跑到二楼去叫花花及她的主人。当聆听大娘如此描述欢欢的焦灼时，我实在无法平静了。人的悲哀往往在对一切无能为力时，与动物是极其相似，尤其是那种情到深处的感触！实在无法漠视它的存在。与其说是对豆豆的惋惜，不如说是对于欢欢的痛失爱子的怜惜。

和每天一样欢欢依旧晨跑，依旧在楼前的草坪和小树林里等待，只是再也没有了豆豆的踪影。看见花花和欢欢那种翘首期盼的孤寂，总不免有些无法言喻的心情袭上心头。或为人生，或为世事，或为那些不近人义的沧凉与慨叹。

在我们还没有忘掉豆豆的日子里，花花对于豆豆的思念更让人联想到一种

母性的本能。孕育儿的艰辛，养育儿的苦乐，在一种对于生的体会中是多么相似，一样的期望，一样的等待，一样的情感付出，一样的生离死别，一样的无法承受。母爱的伟大，母爱的无私，只是花花不懂得死意味着什么？它终于浪迹天涯，从此一个母亲的爱也游走在我们的心中。从此一个已经孤独的欢欢更加孤独，他似乎忘记了曾经的一切！甚至觉得它的干练，它的锐气连同它的心都老去了，退化了，一种苟且偷生的活，让我更加怀念它的青春的奔放。

由于搬迁我们回到了市中心的五楼，孩子依然在铁东上学，欢欢一改往日的沉寂，新的环境给了它新生的勇气。在每一天的往返接送孩子的车上，欢欢那一返常态的表情，总是让你想起它的痛苦和欢乐。有时，时间来不及爱人就和孩子偷偷开车先走了。欢欢每次都会凭着它对于故居的记忆，一路追击。从来没有走失过。让我记忆最深的是，一次我们中途改道办事，根本也没想到它会一如既往的跟来。所以晚上回家才知道欢欢没回来，全家慌了神，后来外甥女玲玲打电话来说欢欢在她那，原来欢欢原路返回到家中，由于婆婆耳背，没听到它的叫门，结果它居然找到常去的玲玲家，真的这使我对欢欢由衷的有一种敬佩乃至惊讶！与此同时更加爱护和怜惜它，甚至怕失去它！

人生一样，万物一样，起起落落，千回百转，就象人的心情一样，有了目标，总不忍放弃一搏。于是我又回到阔别两年的旧楼，开了一家空车配货站。生意还说的过去，最主要的是欢欢它几乎找回了它所有的记忆，关于花花，关于豆豆的，可惜物是人非，花花的主人一年前搬走了。可欢欢每一天好象都在寻找，都在期待。那一天，听说欢欢是追一条很象花花的狗而迷失的。尽管我和儿子找了很多天，我的焦虑和不安，儿子的气愤和失落一起袭上我的心头。但冥冥之中，我还有些许的祝福，真希望欢欢找到它的所爱，哪怕是身在他乡只要他它还活着就好。从此关于花花关于豆豆的故事也随着欢欢的离家出走而远去了……只是突然间发现在往事如风的日子里，唯一寂寞的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