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似曾相识的商场

我和兄弟松从地铁站下冒出来时，天色还早，只是灰蒙蒙的天气笼罩着的广州给人以一种灰暗的心情。也许是多年来重来广州的缘故，那个春日的下午，我跟在兄弟的后面，走街道，坐地铁，东张西望中的心情还是很不错。当我们从这个位于天河区的却忘了站名的地铁站钻出来时，这座南方大都市依然一片繁华。我们没有停留，匆匆地钻进了一个现代气息与时尚氛围强烈的大商场。

我没有问走在前面的兄弟，这是哪里，我们要去哪里。我总以为，兄弟前进的方向就是我前进的方向，或者说兄弟就是我的方向和所要到达目的地的航标。比如此刻我们正穿行在商场中。商场没有路，有的是诱惑的美媚眼睛和缤纷时尚的色彩。被间成的一格一格的精品屋，中间既是走廊又是通往别处风景的路径。我们无心观览，脚下如风。迅速的穿过商场。

但是，商场很大，很长，有些曲径通幽的味道。我在穿行中东张西望，在东张西望中惊奇。走在前面的兄弟突然转头问我，知道这里吗？我左看看，右看看，前望望，后瞧瞧——这不是天河城的某一处大商场吗？似曾相识中，遥想当年在广州时，曾不止一次地来到这里，与乡友，与文友，与亲人，我走在前面，他们跟在后面，在这家大商场中迂回穿行。兄弟又问，来过这里吗？我说，不是当年我带你逛过的商场吗？兄弟说，肯定不是。我说，这里很熟悉呀。这些买卖时尚的小屋，这些连成一体的精品，与我多年前带他们闲逛时别无两样。当然，我未能肯定地回答兄弟，但我还是相信我的人生脚步曾在数年前的某一个时刻在这里踏响。虽然人面陌生，但场景依稀，即使在我匆走时分，我仍不忘当年在商场徜徉的心情。

兄弟只是回头笑了笑，并不马上反驳我的回答。我们依旧没有停留，在穿过了这个我没有看到名号的大商场后，穿过一条街道，又钻进了另一家商场。商场看起来与前面的商场在布局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这又令我顿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这世上复制的东西真的太多？还是我们缺乏创新和创意，连商场的建设与设置都达到了惊人相似的地步？我突然对我刚才的一些想法感到吃惊。或许，走在我前面的兄弟那诡秘的一笑，包含了太多的信息。我开始怀疑我的眼睛和发现，并且怀疑我看见和听见的真实的现实。

我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感觉？是不是怀旧的年龄让我对过往的人与事、场与景有了一种莫明的感伤？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在我的人生岁月的某些日子里，我走出家乡，到别处走走，但是，许多似曾相识的建筑，让我总是怀疑是不是我的前生已经来过。当我面对着那些似曾相识的建筑，我没有涌生出惊羡的神情，反而渗出淡淡的忧伤来。“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莫非也可以另类解读成“陌生的地方也没有风景”？就像眼前，我和兄弟穿过的商场，它的建筑和布局，一如多年前我行走广州时走过的路径，风景依稀，涛声依旧。

终于在商场的一角看到了电梯。这是通向兄弟工作的高楼。人站在电梯内，比似曾相识更似曾相识的电梯让我沉默不语。在16或者17层，我们走出电梯，来到了兄弟上班的工作室。在广州，在深圳，这样的办公场所被称为写字楼，是“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们出没的地方。大概在大都市里有“白骨精”出没的地方，写字楼必定高高在上。它们的摆设与运作，也大多相仿，也就毫无例外地给人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中国，或许这就是特色，这就是没有特色的特色——“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临窗眺望，灰蒙蒙的天际之下，是一片灰蒙蒙的城市高楼。我分辨不清哪一幢高楼的位置与名称，但总体上看，这与我多年前站在中信大楼上看到的广州，是多么的似曾相识：一样的灰霾天气，一样的雾笼花城，一样的川流不息，一样的繁华喧嚣，一样的灯红酒绿……

其实，时空交替，物事两非，变的是环境，不变的是心情。也许是我的内心有太多对往事的沉淀与回想，并且，执着地相信过往的真实，相信曾经的真情永久，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