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无眠
深冬时节,盼望着的一场降雪,在午后下起了淋淋漓漓的小雨。由于没有先见之明,下午下班的时候,在没有任何雨具的情况下,骑着单车冲进了回家的雨中,霏霏的雨打在脸上、身上,刘海潮湿、浓密地粘在额头,彻骨的寒意渗入骨髓,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深夜时,头剧烈地疼,脸也就潮红了起来,辗转反侧于床上象是热锅中的蚂蚁。不如起来,坐电脑前,任发热的头脑随记忆迷惘开来。
渐渐沥沥的雨敲打着窗棂,仿佛仍是那个初夏的雨中,背着简单的行李,从列车走出来,拥挤的车站上人来人往的陌生面孔,一张张冷漠的表情,空旷的心里就像凭空被别人掏空了一样,无处可依,又无处可藏。一个人就那么失落,就那么无助地站在十字路口。都市的喧嚣和四面炫目的虹霓让一个孤独的异乡人无所适从。在落地的灯箱里一个身影孑孓地走着、走着。当她侧脸回望,那一张年轻的面孔早已在雨中泪眼婆娑。这是第一次要独自生活,去外地读书时的心境。直到现在,这种感觉仍会清晰地浮上心来。因为,在这样一个缠绵的雨夜里,急聚的雨声又一次唤起了这种沉重的心情。
这种情绪一直延伸到第一学期,对数学无比恐惧和痛恨的我,迈入大学后的半年里却整天和微积分、线性代数搅和在一起,直到期中考完的那个周末,我抱上脸盆冲进水房,事实上根本没有要洗的衣服,只是找一发泄的地方,因为,大学的水房向来是心情郁闷的张扬场所。开着水笼头用高八度的嗓音吼田震的《执着》,“……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 对未来的执着。……拥抱着你OH MY BABY,可你知道我无法后退, 纵然使我苍白憔悴,伤痕累累”。现实中有多少你喜欢做的,你又去做的?;更多的还是你不喜欢的,却是一生所必须从事的,这也许就是命运的捉弄吧!
有人问我:你相信命运吗?虽然离不惑和知天命还有很长的距离,可人无论是出生,还是人和人相遇,难道没有一种叫命运的东西在左右你吗?所以,在人的精神世界里就有了信仰这一说。梁实秋的老师说过:“人生有三种境界,一是自然的,二是人性的,三是宗教的。在自然的境界里,人与禽兽无异,在人性的境界里,情感得到理性的制裁,在宗教的境界,才有真正高尚的精神生活”。也许受传统教育有关,很多人没有宗教信仰,所以,很多人活得很累很恐慌,特别是面对死亡的时候,而无神论的教育从始至终加剧和谛固了这种恐慌。然而,信仰到底有多少真实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
临近毕业那年,班里的纳新虽然表面上静如一潭秋水,但公布的时候却掀起了惊涛波澜,原本自己交志愿的时候就不是本人的意愿,所以,我也只做壁上观,对入得上入不上从来都是无可又无不可的态度,可没想到的事情总是发生了,一位平日里的谦谦君子,公众之下撕下君子面纱,破口大骂有关人员,言称:如果不让我入上,把这几年喝的酒都给吐出来。虽然几年的成绩一般,可此君还是榜上有名,了却宿愿。有的同学就愤愤然为我打抱不平,无论是成绩、对班级的贡献谁还能比?我也只能一笑置之。结果我的毕业留言册成了安慰、鼓励、鞭策、发泄不满的场所,我看都没看就把它扔进行李卷。尘封了这几年,今天打开时,竟无意发现最好的朋友茹的留言只有一句话:“路远,走好!”。唉!简简单单的语言,竟也感动了好久。
“路远,走好!”,路远吗?在一个人的一生中,从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也许要经过漫长的岁月旅程,经历无数的风雨洗涤,但再长的人生也不过百年光景。逝者如斯、无可奈何。成功失意与否、痛苦快乐也罢,全在个人的感觉。记得有句谚语说过:“好人活得艰难,死得容易”。既然人生已背负了太多的苦难,为什么还要再拈没必要的包袱来背呢?活得艰难,死得容易的如从不惮于死,但为了理想而不惮于生,将肉身交给尘世摧残的司马迁;执着追求理想与其忠心爱国不惜投汩罗江的屈原;以死来表明自己的气节和追求,并以死表明直面横暴的刚强性格和严重抗议的老舍。哀其不怒,抗其不争,红尘中很多时候你直面的是宿命的安排。最欣赏鲁迅先生在《为了忘却的纪念》中说的:“我不是高僧,我没有涅磐的自由,却还有生之留恋,我于是逃走”。
逃走?你能逃向哪里?世外桃源、田园可归只是文人设想的极乐园,只要对生之留恋,就要饱尝活之艰辛。尼采说过:“人的可爱,在于他是一种变迁和一种毁灭”。想想我们每个人面对的追求、幻灭、奋斗,然后是落空、熄灭、失意,是我们不息地肯定生活呢?还是生活以无比的冷酷否定了我们?也许痛苦根本不是生活的现象,而是生活的本质!所以,我们不能把握的美丽,必须泰然地放弃。每次感觉无处可逃的时候,我总是戴上耳机一遍遍听罗大佑专辑,其实是在听一种生存的追寻和无奈,从《追梦人》到《滚滚红尘》,一幅活生生的人生写实,你可以在你生活的片段中寻找到一种对应,感受到切切实实的红尘历程;听《闪亮的日子》之后是《告别的年代》,“风轻轻的吹 夜沉沉的醉,谁又在午夜的远处里想念着你,远处的午夜的梦里相偎依。仰望着蓝色的天边的回忆,好像你无声的临别的迟疑。每一次手牵着手像在守护着你,守护着仅剩的潇洒和犹豫”。
今夜没有风,雨里却无眠,罗大佑的歌让我在夜中沉沉地醉了,耳麦的轰鸣声冲入脑中,分不清什么旋律是什么歌,分不清什么歌唱了些什么,只有声嘶力竭的呐喊把脑子撕裂一般,欲裂的疼充满了脑壳。“美丽的、沉淀和剥离了尘埃的夜,我从未更改过她的情绪,她的原声”。这是台湾作家刘烨园在《自己的夜晚》中写的,喜欢这篇文章,是因为渴望拥有无遮无挡、没有一点声息的夜晚。就像他说的那样:精神的来去总是那么孤独,然而,人的力量也就在这里。还有一点喜欢的原因却是:白天的人太多的装腔作势和修饰,而只有在夜晚心灵放松的时候纯真才可显现。
夜晚最浪漫的事是想起了三毛和荷西,想起他们,是因为最好的女友来向我借三毛的作品。她说:她被《撒哈拉的故事》感动的哭了,这是哪个世纪的事情了?人们都在争睹美女作家的作品、争睹《遗情书》的时候,也许她的行为幼稚的可笑,但我还是在这个无眠的夜里,又想起了“在阳光下展露了万种风情的小女人,和她的大胡子丈夫在大漠里白手成家,踏踏实实地过起日子来,先作了柴米夫妻,而后变成神仙眷侣”的三毛和荷西。记不得三毛在哪部作品中写过,夜里她是要牵着荷西的手才能入睡的,所以,她就跟他天涯海角一辈子流浪下去;所以,荷西意外离去,三毛的世界,一夕间坍塌下来。但愿今生牵过的手,来生还能一起走。
飞扬的思绪暂告一段落,我在犹豫是不是发出去?发?不发?发不发?还是先拿出码字前放在腋下的体温计,天哪!39度,管他呢!点投稿。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