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端金属乐手的日记（组诗）

一、没有

这冬天，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暖，没有雪花

上帝连没有也不肯施舍

外面挺冷，街上人多

个个穿羽绒服。戴帽子围围巾

有阳光，像一扇门缝，

或者挤进的风，打翻一面镜子

镜中我光光的脖子，单薄的身子

我像一个瞎子，漠视这个可怕的冬天

一颗豆子，停止在泥土里的狂躁与不安

我学着伪装，和他们一起，在城市的冬天

蓄积能量

迎春花该开了，他们咒骂

这该死的春天，长不出一丝绿意

不是春凉，冰哭了

泪水穿过松动的泥土

有一丁点儿……

没有

二、电话

电话停机了

然后，我就放那里

然后，它就没电了

然后我就不管它了

妈打电话无非是那几句

我早已习惯

习惯她的操心，习惯她的担忧

习惯惭愧的愧对她

习惯她帮我交话费

打不通电话焦急的神情

习惯她的不安，惊动沉寂的村庄，惊动

迟迟不出发的列车

而后，某年某月，某个异乡人

操着我的家乡话，翻腾八里村

我仍是一个瞎子

白天睡觉，晚上演出

视而不见，什么都没有改变

也，无法改变

三、我要

我要和骗子去骗人

然后分赃的时候

再去骗骗子

我要时刻算计

算计别人，警惕

被别人算计

我骗术不高。但我还要骗

我要骗钱，我要租房子

我要吃饭，抽烟

我要聚众腐败，我要买声卡，买键盘

买活放，买麦克

我要租一个女人

回家过年

四、许多年前

许多年前，我离家出走

默默接受夏天的燥热和冬天的寒冷

我蓄长发，在清晨时分，捡菜叶

趁邻居不在，用他的灶具煮菜叶

许多年前，我在寒冷的夜里

裹一袭孤独，铺黑心棉的床单

揣着仅有的钱，买酒御寒

许多年前，我在乌黑的夜

摸光穿过，腐败又卑微的城中村

五花八门的饭店四处飘香

我唇涎三尺，暗自忧伤

许多年前，我在难熬的黎明

翻箱倒柜，找烟头抽

理想难熄灭

可是，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

许多年后，我西装革履，风光无限

八里村的狗，依然能咬出我

许多年前的贫贱

2009－1－24于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