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前明月（组诗）

一

一束混入华冠的野梅

一束许仙双手传给白蛇的灵芝

一束少女簪进发髻的凤尾

一束巫婆私藏箱底的花珠

一束让牛乳膨胀的玫瑰

一束杀伤蝴蝶的刀光

一串货郎摇摆的银铃

一块清砖压出毒汁的罂粟

一个火焰一样的汉子

午后突然倒地，指着栅栏外的百合花

把脉的神医，目如油灯

酥软的手臂摸到了激流的末梢

二

闪亮登场的男人

请先伸出双手，托住来自大地的忧伤

在黑夜来临的静默中

芳草淹没了星光

星星，似一粒粒豌豆

铁锅下，火光悼念灰烬

星星与星星对话间

野火敛气，豆芽传书

星星执掌黑的力量

如豆蔻的力量，如一滴泪

三

上帝留下最后一种野果在枝头

给霜冻、给雾霭

野果酸，它们酸了又甜

它们没有坠落，将在枝头发芽繁育

它们是遍布西海固的野山棘

我戴上眼睛，像一位生物学家

仔细分析，观察它们清静的生物结构

我发现：它们双双挤在一起

像情感、如兄妹

相依的距离，像我和我切切私语的妻

四

一棵茹草，怨恨马蹄

马蹄声碎，马蹄怀古

采桑的姑娘，指甲染紫，手指翘起

马蹄叩大地，燕子惊窝，燕子低飞

蹄被置于远方，霜落两鬓

用耳朵追马蹄，也许是一朵花

采桑姑娘，孤独而美丽

她的完美一半天赐，一半人为

马蹄声碎，大道上有爱有恨

草根，你要证明什么？鼓动一窝土

五

垂钓，实质是为了擦亮鱼的眼睛

擦亮鱼的眼睛，比挥鞭赶车更需要耐力

一条荷包鲤，悬吊在马车夫的腰间

这是他为车店老板娘，暗备的信物

垂钓的汉子不忍收杆，孤单的鱼

轻轻张开你的红唇、慢慢合上双眼

六

春天为何去去来来？草木为何枯枯荣荣？

轻雾迷离，为何白霜沉重？

黄雀鸣春，一位回族少女与我隔山想望。

她很美，她慢慢转身，似曾相识。

雾慢慢向她移去，雾漫过鸿沟，朦胧了她的身影。

她是眷恋人间烟火，为凡尘滴泪的哪一位吗？

她尝遍辛酸，等候纤细的暖流，

她秀挺的胸堂，在雾里起伏。

七

我不当你蛇，不当你火鸡

你挺直脖颈，张望远处的财富

好日子在哪

孤立，总以高眺的姿态显身

一会儿，太阳就要出来

梳洗你的辫子

让我冷静地想想

想一想，谁的体内还有伤

八

走进雾里——

几个起早贪黑、给生活补窟窿的人

煽动了一些空白、一些忧郁

倏然消失的背影，有些神秘

来自山谷的气流，包藏不住咳嗽

也许有人重蹈他们的足迹

在幸福的日子里回味忧伤

也许是拄杖的老奶奶、上学的孩童

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位女人骑着摩托车

去追，追情节，追民风

九

杂草的牵肦，错综又复杂

我只爱其中那一根

随意，直接，短小

它很冷静

泥土和水份对它很细心

爱上一根小草

并不渺茫

我就这样爱着，爱得我富有

十

雾散人不见

打猎的哥哥，你是否捉住了锦鸡

我喜欢它的羽毛

别伤害它的花冠

现在春未暖

它是园里唯一的彩蝶

所有的生存空间不同

所有的角色不同，雪豹和野兔不同

这里有一只与众不同的手

揭开了春妹的衣襟，哥哥你回来

十一

幕后传出口信

思想与绿色

捂住嘴

美和丑在一起

这个春天明月照霜

是谁？杀死了欲望

从尸首里爬出来

往松林深处钻

十二

写好信，冷淡了梦

思念的尾巴，还在否定落笔的那一撇

从第二行开始，直抒情节

浓烈的爱情、掩盖了鞠躬的那一次

左手碰到花瓶，我爱的女人左撇子

我左手放下窗帘，兰草就在窗内

边看边想，钢笔落地

我左手碰歪了酒壶，酒水慢慢蜿蜒

原来我醉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兑了酒的红，红如对面遐思的爱人

她修长的胴体，后仰

欧式座椅也跟着后仰，睡衣垂如瀑布

我把热情放进酒盅了，帘内

兰草隐约的目光，很游离，很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