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水的人

屋里一直生着火

从早晨到傍晚

现在是冬天　　河水不再流淌。

当呼啸的风　　在槲树坚韧的枝条上

停止了抽打

冻土地上唯一传来的笨重的声音

那是提着瓦罐汲水的人

从我门前缓慢地经过了

像水　　在冰下幽怨澈冷的流动

多少次　　却被他用小小的瓦罐

鲜活地提上来

一个被埋葬的天空

在秋天顾影自怜的走远了

因为激动　　我读出了声音——《水与土》

多么温暖的滋润

而生活的残忍正在于

那不能预知的　　暗藏的　　若有若无的

因果

灾难瞬间降临

当人们从冰窟窿里提他上来的时候

他像是

睡在一块巨大的水晶中

我曾见过这样类似的小玩意

那是一只蝴蝶或甲虫进入了一块玻璃

被制成钥匙的环扣挂在人们的腰上

它们不再飞舞或爬行

却和一扇扇打开的门有关

而他　　是否打开了一条河

瓦罐的碎片

像一朵黑色的花

这个冰窟窿的　　这条河的　　这个冬天的

唯一的点缀

人们猜测着他是怎样不小心掉进了冰河

没有人会去相信

在那个晕眩的瞬间　　他可能痴迷于水的流动

用瓦罐砸开了冰面

他是想

穿着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