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子尤

蓝弘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4-08 05:59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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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想给子尤写些文字。

知道子尤是在一次无意中打开电视,看到“鲁豫有约”节目中在介绍子尤。这个节目是子尤在世时就录下来的,所以画面中有许多子尤与母亲、子尤与鲁豫的对话。近一年来可能由于事情多的原因,我很少开电视,即便是看电视也很少能够把一个节目看完。但那天我从头到尾把节目看完了,而且子尤这个名字那时就刻印在我的心里。

昨天到书店看到子尤的书《谁的青春有我狂》。第一页就是熟悉的子尤的照片,深思的眼神,低垂微卷着的长发,茸茸的男人的胡须,高突的鼻梁,微翘的嘴唇,勾勒出了一张狂傲、不俗的精神框架。在这张脸上的双眼观看的显然不是尘世的物物件件、是是非非和卿卿我我,这里的目光指向的是天际和远方。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不是哀怨、不是顾怜、也不是幽情,眼神中透射出来的显然是超逸、跨越、更是追问。双目上的两道竖立的浓眉,与胡须下面那微微挑起的嘴唇配合在一起,显然是一个成熟男人在向苍天追问。

柳红说自己儿子:子尤自由。妈妈希望儿子有一个自由畅快的人生,并把自由的谐音:子尤,作为名字馈赠给儿子。子尤没有辜负妈妈的厚望,自由洒脱的走完了自己短短的一生。“他得到了上帝的宠爱,在疾病中完成了升华,他真的活明白了,圆满地完成了人生的旅程,提前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子尤在2004年与妈妈外出过天桥时,突然对妈妈说,希望自己有一个传奇的人生。这个话在子尤的身上应验了,过了一个月,子尤就查出了癌症,并用自己的洒脱、用自己才情、用自己的微笑完成了这段传奇的人生。

子尤用笑来面对疾病,面对死亡。笑是子尤禀赋的天性。他长了一个弯弯的笑眼,妈妈讲,他笑起来,收不住。2004年3月子尤的纵隔肿瘤威胁到他的生命。为了诊断,子尤要接受穿刺。整个穿刺过程相当痛苦,可他却是一直微笑着。做过穿刺医生赞不绝口:“这个孩子太懂事了,太配合了,太坚强了!”在穿刺前做的三个疗程的化疗期间,他看完了侯宝林、马季的相声全集。6月25日进行了胸部大手术后要在监护室呆三天,子尤发愁这几天怎么过?妈妈给他贯了70多段相声的MP3,期间听到高兴处,笑得血氧饱和度下降,不得不让医生给做紧急处理。书前面的有两张子尤在治疗时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在监护室里整个胸腹裹满了胶布,全身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就在这里子尤听了70段相声,而且笑得让医生给做紧急处理。子尤是天使,他就是要把快乐和传奇留给人间,他就是让人们从他的身上来感悟人的意义和人的无意义。他说肿瘤是上帝赐给他的礼物,身体的痛苦成就了他思想的升华。

我们看看子尤对生死的感悟。“我这是在哪里?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如上弦般震动得越来越快,而我控制不了一切。其实我心里什么都知道,但我已经不会出声了。抽搐的时间大概是10分钟。”在这之后子尤口述对生死的理解,让妈妈记录下来:宗教是人们对大自然好奇的应运而生的结果,有了科学,一切顿时变得都那么没劲;人死的是肉体,他的灵魂依然存在;肯定没有天堂地狱,天堂地狱是人以自己的是非来造的,自然界是没有是非的;那么灵魂跑到哪里去了呢?人死了以后,灵魂漂浮在虚无的世界里头。

子尤对生命确实是别有一番领悟,他的许多想法让成年的哲人汗颜。我早就读过周国平的《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在读这本书时,我被妞妞所感动,也被一个感情真挚、心情细腻的父亲所感动。我感动一个细腻的父亲能够陪伴着一个幼小的生命,这么详细地记录了妞妞这个幼嫩的生命,在世界上仅存活了一年半的短暂历程。可子尤在看这本书时,不是用一个所谓的成人、正常人、健全人的眼光,而是用一个孩子、一个癌症患者的眼光和一位成人世界里的父亲对视。在周国平的书里,子尤多次找到了所谓健全人的那种对疾病、对癌症的世俗逻辑。这是一种武断的逻辑,是一种隔膜的逻辑,是一种会杀死人的逻辑。但这种逻辑恰恰出现在周国平的文字里,出现在一个哲学家的父亲的札记中。当大夫告诉我孩子得恶性眼底肿瘤时:“我只知道一件事:妞妞活不长了。”(59页)这种对疾病先下定论的逻辑,就已经主动放弃了救的努力。子尤说的是对的。在我们成人的世界里有多少已经定型的观念,这种观念让我们放弃了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和努力,这种观念让我们把多少哀哭的心灵排斥到生命主流之外。

再看子尤对周国平的一段文字的评论。在257页周国平写到一个癌症患者接受治疗时说:“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那个紫色方框画在鼻梁正中,宛如小丑的化装。”用子尤的文字来说:“他在用一种看马戏团表演的眼光审视着这些人,好像在写别人的事情,跟自己无关。”“正常人”以自己是正常人而骄傲,“正常人”生活在“正常世界”里,排斥着外来的一切“残缺”事物。是的,每一个正常人,以“正常”为准则,以“正常”为范围。这种眼光在无形之中排斥着残缺,在无意之中炫耀着骄傲,在潜意识里对俗常之外的心灵在作着不平等的摧残。这样眼光就像刀子一样扎在那些“残缺人”的心里。

好了子尤,我已无须再写,你让我这个成年人汗颜。我已经看到了你的波澜壮阔,从你身上我需要对生命的意义作一番重新地体悟。

纪念你,子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