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家里，我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看书，就那么斜靠在沙发上，望着对面房子上的阳光。阳光很明媚，流露出一种畅快淋漓的情绪。窗外的树很鲜很绿，正在风中窃窃私语。偶尔有只鸟飞到树上，“唧唧”地叫两声，声音格外清脆悦耳。很好的画面，应该有很愉快的心情，可我就那样流泪了。我想起了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你，想起这阳光、绿树、鸟鸣都与你无关了，我的心就绞着痛……

2005年正月初七的凌晨三点，我最痛苦的回忆，我永远地失去了你——亲爱的奶奶。当时外面一片漆黑，空中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和着我的眼泪骤然下降。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的泪水。直到最后，我哭累了，泪水哭干了，我就呆呆地守在你的身旁，呆呆地望着安静的你：你躺在那儿，闭着眼睛，嘴微微地张开着，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贴在脑后。奶奶你睡地多沉啊！我那么大声地痛哭你都听不进，我那么伤心那么难过，你都不来安慰我一下，你是真的不理我，不爱我了。

我想起爱坐在阳光里纳鞋垫的你，每到周末，你就会站在门口张望，等候我的归来。我还想起很小的时候，住在老屋的那间楼房里，你带着老花眼镜看连环画的情景。你靠近电灯，一字一顿地念着书上的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后来，我上学了，会查字典了，你不认识的字就叫我查。你是一个好学生，虽然六十多岁了，但只要教你一遍，你就会记住。你从来没进过学堂，但因为你的好学，你认识很多的字。在寒冷的冬天，我和你坐在火箱上烤火，你会告诉我你小时候调皮的事。那时的你仿佛回到了童年，笑声朗朗，特别顽皮。你还常给我讲述吕蒙正、关羽、程咬金等英雄好汉的故事，那些都是你小时候听别人说的，可你一直记忆犹新。你曾说：“我的记忆很好，只可惜那时不许女孩子进学堂。”你是一个睿智的老人，村里哪家做蜜饯，都会请你去。你雕的蜜饯图案很美，大家都向你学习。哪家娶亲嫁女，都向你请教有关的礼仪礼节。你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大家都很喜欢你。而如今……

96年的秋天。

那年，我第一次离开家到八十里以外的县城读书。十天后，我回了一趟家。我站在门外喊你，等着你像往常一样地应我。可那一次，我听到的却是一串焦急与不满的声音：“喜平，去了那么久，怎么连封信也不来？”你从厨房那儿疾步走来，满脸的嗔怪。我当时还笑你：“奶奶，我才走了十天呐。”可是，你还是重复着那句话。你给我倒洗脸水的时候，你又说了一遍。奶奶，你知道吗？我洗脸的时候，把脸埋在手巾里好一会，我鼻子酸得要命，泪水都流了下来，可我不敢让你看见。奶奶，那些天你一定很想很想我吧，你一定在你的伙伴面前念叨我吧。可是，奶奶，刚才我那么大声地喊你，你却再也不应。奶奶啊，屋外还是一片漆黑，天还在下雨，雷还在轰响，人们都还沉浸在新年的气息中睡意正浓，而你，害怕虫子的你，将长眠于地底下，孤伶伶的，一想到这就犹有千刀刮我身上肉，我恨不能与你做伴啊。

清明节，我回家了，我是特意去看你。我去的时候油菜花开的正浓。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铺天盖地，空气中弥漫着沉沉的花香，风中飞舞着黄的白的花瓣，我们的小村庄静静地伫立在花的海洋中，非常美丽。我想起了在这块熟悉的土地上经历的过往，心里充满了无限的痛楚。因为，你，已不在。

那天，我去看望了你的老伙计——我的几位老奶奶，她们一看到我就老泪纵横。她们想起了你，一提起你还是抑制不住失去你的痛苦和对你的思念。她们说没有你挺寂寞的。

我知道她们都是你生前的好朋友。闲着的时候，你常和她们一起纳鞋垫，拉家常。每次我回家带了什么好吃的，你都会留一点给她们，说让她们尝尝鲜。你心里有她们，她们心里也有你，你们是辛苦了一辈子的好姐妹。奶奶，你放心，以后我会替你带好东西去看望她们。你不在了，她们就是我的奶奶。

第二天，爸爸、姑姑、几位叔叔和我跋山涉水到你安息的地方来看你。

我是第一次来那儿，四周树木繁茂，很安静，但也很寂寞。我见了好一阵心酸。旁边有几座旧坟，听爸爸说那里葬着我们的祖先。我听了，心里又有了一丝安慰。

姑妈抚摸着你的坟墓，低着头默不作声，可是我还是发现了她的眼里滑出的一颗颗泪珠，它们掉到你的坟墓上沾了泥便晕开了，像一朵朵伤心的花……

奶奶，时间的流逝并不能冲走内心的痛苦，它一旦遇上忧伤的风是会再次复发的。

我也蹲下来，噙着泪抚摸着你的坟墓，我有那么一会几乎感觉到，你就在下面正抬着头带着笑望着我们，对我们说：“你们来啦。我一直盼着你们呢！”你一如往日般的慈祥，我都听到了你的声音了。

忘了告诉你，我们住过的老屋，经历了一百多年风霜雨雪侵蚀的高高的围墙在你去世后的第二天夜里轰然倒塌……

奶奶啊，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堆积着许多人的快乐，我却想起了你。我的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掉。如果有来生，你还做我的奶奶，我还当你的孙女。这个约定你一定要听到，也要记得，天上的太阳它为我们作证！

后记：2005年正月初七，奶奶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生离死别。那种切肤之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切的感受。至今，我还沉浸在对奶奶的思念中，每每回想往事，我就会情不自禁，泪流满面。我不知道随着时间地流逝我会不会渐渐淡忘内心的伤痛。但我从此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贫穷，不是磨难，面临它们，我们至少还可以努力。而一旦遇上生离死别，却回天乏术，那种想见却再也无法相见的痛楚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弥补和代替的。我终于明白三毛在《不死鸟》中写的那几句话：“我愿在父亲、母亲、丈夫的生命圆环里做最后离世的一个，如果我先去了，而将这份我尝过的苦杯留给世上的父母，那么我是死不暝目的。因为我明白了爱，而我的爱有多深，我的牵挂和不舍便有多长。”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静静午后，我含泪写下了上面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