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外一首)

人间

我承认

我们偷下凡间时

我就对你心怀叵测，欲语还迟

昨夜，你并没有轻言潇湘

风是很大，我没睡，盘算了一夜

应该吹光了一路的杨花

早上，天却瓦兰瓦兰

是一面大镜子

故意要映出这孤怜怜的人世

最重要的是，花了我一整夜的时间

把今天要走的路已全部搓细

不让它有足够的能力分岔

可这人间，太过魔障

他们有句俗话说得很对：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现在，任何一条路都如灵蛇翻身

吐出了信子

我们稍一踏步

就已站在分岔的支路上

很多的鸟，开始在路中间哭泣，白了头

世人都叫它们白头翁

它们的鸟语听起来很费力，我琢磨了很久

原来它说：

大路人马多来才可解忧愁

后羿

很久了，想起妻子的时候

你就整晚狩猎

回头，目光探索月亮

满足于那轮爱情

伴随你越山岗，穿丛林

以致你白天

嵌在被天狗吃得

越来越弯

越来越瘦的白昼里

呼呼大睡，浑然不觉

我好不容易，等到

你巡行在瘐岭的一次机会

来看你时

山头，月亮很大，月光蜇人

你须发不黑不白，箭羽斑驳

我提醒你白昼消失很久

转身告别时

迈出的步子却硬生生被我收住

因为

我害怕让你看见的是：

那只月亮，我走它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