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父母

那天是父亲的生日。我和丈夫带着女儿回到了父亲的家里。

父亲的家在离县城八十里的乡下。回来的时候，正是油菜花开的正浓的时候。也许是身居城里太久的缘故吧。乡下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我下了车，走乡间小路上。风中传来油菜花的香味——香甜的味道，里面有蜂蜜的甘甜。如此芬芳，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回到家里，父亲还没有回家。他还在小学校里上课。

那栋砖砌的小学校处在一片油菜花中。它矮矮的围墙几乎被油菜花掩盖。我叫女儿去学校找找外公。她听了，马上像只彩蝶飘然而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淹没在金黄金黄的油菜花海中。

“铃铃铃……”学校里传来了下课的铃声。

我站在小路上，看到一些小学生从学校里跑了出来。不久，父亲牵着我女儿也出来了。他们走近来。我叫到：“爸。”

“呃，回来了。”

“嗯。”

“回家去。”

我让到一边，让父亲先走。

父亲走在我的前头。

父亲的背有点驼了，头发又白了许多。他一个人走在前面，我忽然觉得父亲的背影透着些许孤单。

回到家里，一岁的小苇扑到他的怀里。父亲一把抱住他。脸上洋溢着无限的慈爱和温暖。

妈妈在一旁笑着说：“小苇只要看到爷爷回来了就缠住他不放。一去学校就直接上楼到你爸爸的办公室。”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一件事。

弟弟和他的妻子到福建打工去了。恰好那几天，小苇又吐又泻。爸爸和妈妈每天都带苇苇到镇上去打点滴。某天晚上，我打电话给爸爸，询问小苇的病情。

“爸爸，小苇好点了吗？”

“强了些。只是还不肯吃东西。”

“想起小苇也真可怜。生病了，爸妈又不在身边……”我说到这里鼻子发酸，眼泪就潮湿了眼眶。

“是哩……”爸爸说了这两个字后，好大一会儿才接着说，“我这几天都一直在抑制自己的感情……”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大一会。我知道，父亲心里一定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我还记得奶奶生病的那次，父亲给我打电话的情景。

“萍萍……”

“爸，有什么事？”我听出父亲的话音里藏着异常的冷静，我焦急地问父亲。

可是电话那头是沉默，我又追问了几句。父亲才说：“你等一下。”声音里明显的有哽咽的声音。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咳嗽，父亲说：“你奶奶生病了，你快叫一辆救护车来。”

父亲年幼就失去了父亲，一直和自己的母亲相依为命。这一辈子他经受了无数风风雨雨，但从未见他流过泪。唯独这两次，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在女儿面前失态了。

后来，奶奶还是走了，父亲真的成了孤独子。

再后来，弟弟也到异地讨生活去了。家里就剩下他和母亲以及才一岁的小孙孙。偌大的家里，显得冷冷清清的。

妈妈说：“你爸爸现在喜欢听歌了，有时还拿话筒唱几支，把音响开得老大老大。家里的玻璃窗都被震的哐当响。”果然，家里传来了音乐声，窗户们“哐当哐当”跳起舞来。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塞满了音乐，不觉得空荡了。

我忽然觉得很难过。

第二天，我早早的走了。因为我还要回去工作。

父亲因为还要上课，没来送我们。母亲抱着小苇坚持要送我们。我们在路边等车子，母亲抱着小苇站在乡间的小路上久久不肯离去。

我对女儿说：“你叫外婆回家。”

“外婆——你快回去——”女儿稚嫩的声音在开满油菜花的田野了传开。

“哦——”妈妈老远老远的应到。

我的心宛如刀绞。我看到母亲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往回走……

当车子缓缓地启动离开我那身处花海中的故乡时，我的泪悄然滑落……

我知道，他们需要的不多。只希望我能来多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