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1998

那一年，我年满十二

吃荷包蛋，系红腰带，带着续尾巴的红毛线

在河边磕头，和认了十二年的大石头干妈，作别

十二年河东，我命硬克亲。正月十五的夜晚

她们踌躇了很久，上酒、焚香，换了生辰

十二年河西，我在小巷跳房子的白线上，出格

用香椿枝条，打编破碎的时光

恋上邻家，跳皮筋的小女孩

甜甜的麦芽糖，上山摘果，下河捞蟹

我为年少的悸动，赴汤蹈火

把秋日的菊花，偷偷插进，斜阳注目后的雕窗

用枝桠涂抹，在小巷的地上来回刻画，我想象的城市

害怕单行道上，遇见躲闪不及的目光

害怕清晨，有人扫街

害怕起风的日子，落叶不再为我守护

成长的秘密

用秸秆做成笼子，囚禁时日不多的蚂蚱

想着哪一天，父亲的大手可以稍微松懈

故意放走，我压抑了许久的童年

还是1998，我早起上学，揶一缕月光

和寂寞的小巷作别

在朝南窗户的大稿纸上

画安静的梧桐，沉默这么多年

画拉着箱子，回来寻找记忆的男人，

画消失多年的阿婆，每个雨后的夜晚

我看见小巷的泪光，一闪一闪

我还想画，巷北阿姐出嫁时，大红的旗袍

巷南的阿哥，开四个轮子的轿车，风光了好几年

这些色彩和1998的小巷，格格不入

可惜后来，有毫不知情的大雨，淋湿我的稿纸

水从这头一直流到那头，把我1998年的小巷，洗得干干净净

——2008年7月10于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