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花

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独自走过那条熟悉的小巷时，却意外地被一家窗台上的白菜花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一家临街的房子，过路的人很容易就可以看到屋里的一切。匆忙的脚步中，只是不经意地一瞥，映在眼帘的却是一朵令我惊奇的久违的白菜花。那花是用两只细瓷的白碗栽种的，叶子翠绿鲜嫩，高高的花茎上开着细小的嫩黄色小花，清新淡雅而又散发着生活气息。

长在地里的白菜花从前在农家是很常见的，也从来没有人把它们当作花来欣赏。那时的人们种菜都是自己留菜子的，萝卜白菜都要开花结子，看白菜萝卜的花也和吃白菜萝卜一样平常。不过在花开的时节，也会有许多蜂蝶舞于花间，嗡嗡嘤嘤，热闹得很。

每年冬天的时候，因为要吃很多的白菜萝卜，主妇们往往把剩下的白菜根萝卜顶，放在盘子里，再添一点水，随便放在窗台上。不用怎样照管，不久就会窜出挺，打了米粒大的骨朵，不知不觉间，花也就悄悄地开起来。那时的冬天很冷，一般人家不养花草，白菜萝卜花就成了冬天里农家屋子里最好的装扮。每到做饭时，透过弥散在屋子里的袅袅的白气，坦然的白菜花更透出了一种飘然、质朴的美。

白菜花的颜色白中透着淡黄，萝卜花则是藕荷色或者纯白色。没有什么香味，也不娇贵。但是回想起来却觉得那样的花开在寒冷的冬天，格外有一种韵味，朴实平淡中却不乏生活的诗情画意。比起现在温室中的花卉来，非但不逊色，反而多出了几分清爽的英气。

农家的女人是富有创意的。邻居五娘就把大葱立在窗台上，每天靠玻璃上化下来的水，就可以长出翠绿的葱叶。他们家窗台东西各放几棵大葱，就经常可以在冬天吃到鲜葱了。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去同学家玩，他们家把蒜瓣扒去皮儿，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串起来，栽在一个平底的盘子里，那蒜瓣莹白如玉，那蒜苗翠绿如碧，嗬！现在想来还是一幅绝美的图画呢。

还有一个更有创意的栽种，是把一个整萝卜，只去掉根部，把里边的肉挖掉，乘上水，然后再把一个胡萝卜栽在里面。萝卜花从底下往上长，叶子大而深绿。上面胡萝卜的叶子细碎而浅绿。用一个麻绳结的网兜挂在窗钩上，偶尔碰一下，荡出满屋生机。

我又想起每家墙上熏黑的灯窝里如豆的灯光，火炕上圆圆的火盆，守着火盆讲闲话的老人悠闲的声调和那古老而神秘的故事，还有转动着的纺车……一切都如一张张泛黄的年画，在记忆的角落里尘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白菜花走出了人们的生活，那种古朴的生活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远离了我们。要不是偶尔的一次相遇，我几乎忘记了世间还有这样一种花，还曾经有过那样的生活。那些曾经的岁月如同一首老歌，慢慢地淡远，模糊起来，可当我们再度唱起的时候，才知道它依然是那样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