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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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的一首诗歌。
父亲,在爷爷的坟前跪了下去。
我看到他凌乱的头发和坟上疯长的蒿草。
灰白色的晚云胡乱的塞住北风的喉咙,
我看到风的喉嗓正大口吞咽着,
吞咽着它斑驳的愤怒
和——
父亲凌乱的鬓角……
一在天之涯,
一在地之角,
我看到坟里的祖父
和——
坟外的父亲,
在北风的心口,
打开了生与死的对白。
父亲凄凉哀长的一声号啕,
撕裂了天地间被雪封藏住的所有词汇,
它们奔跑到我的笔尖上,
逼迫着我以一个冰冷的意象,
浓缩——
这场生离死别的宿命。
它们全然不顾,我身体里
正在奔涌的——
家族的血。
我写不出来,
尽管我骄傲的以为,
自己熟悉每一个汉字的秉赋和脾性,
可我,还是写不出来……
父亲在爷爷的坟前长跪,
他大声地呼喊着他的父亲;
我在父亲的面前啜泣,
我低声的劝和着我的父亲。
当光鲜的生人,
以赤裸的躯干和赤子的良心,
坦陈于生死的祭案之上;
当世俗的缧绁,
以功名的锦衣和利禄的金簪,
悬荡于生死的毫厘之间——
除了父亲,
还有谁会以最冷静的神情,
牵着我们的手,
回到你我——
该回到的地方去!
我看到整个人类,
被2008年的最后的一场大雪,
雕刻成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我看到我们的父亲,
蜷缩成最下面的一个点,
擎起他该与不该擎起的所有……
命运,以——
钱袋的憔悴,
米袋的轻浮,
生死的狞笑,
连同——
生计的幸灾乐祸,
把父亲——
压榨成蜷曲的一个点号……
在我纤瘦的泪影里,
父亲正拢起他的眼神,
以最羸弱的目光,
点燃祖父像前的——
一支白色的烛。
那支烛的泪,
回到了土里。
它的泪影,
和我的一样纤瘦……
望帝的杜宇,
在苍天裂开的一道伤口里,
一遍又一遍地唱着: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于是——
爷爷归冢,
父亲归家,
而我,
带着一个完完整整的2008年,
回归到人类对父亲——
最原始的崇拜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