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黄昏

今天上街买了《向左走向右走》的DVD，这部电影到现在我终于还是一个人看了。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它没有上映，我等了这么久，等到再也没有人提起，等到盗版的DVD都快卖完了，它还是没有上映。可是，要知道，我一直想看，一直想看。

我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买了薯片、牛肉干、瓜子还有酸奶，洗了手，然后一个人开始安静地看片。

其实很害怕被电影感动的流下泪来，觉得这样很是幼稚，一把年纪了还要像个小女生一样对此情可待信以为真。但是这次还是中了招。看到她说，他不见了，就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地上的影子一样。在昏暗房间里的我，一下子就什么也看不清，满屋子找纸巾。

“人生总会有好多的意外，就像手里面的风筝，都会突然断线”。

彼时，年少，不顾一切地将五指插进你的指缝中，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爱，我要，眼前人。那一刻，身体好像一座超载的机器，突然就卡在某一个空间内，轻轻漂浮，不敢挣扎，怕一不小心就牵扯到身体内最最脆弱的那一部分。

电影的高潮，两个人同时向左向右冲出街，在街上狂找，绝望地向上天最后一次祈求，让我再见一次吧。不知是感动还是脆弱，掩脸的我再次哭得淅沥哗啦。并没有身同体受的经历，可是我却在彼时彼地，一个人因此狂悲狂喜。

当每一个人都在KTV里唱着『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的时候，我无奈的发现，“东雷震震夏雨雪”的时代已经终结。

我们的口号是：从认识到分手，三年，堪称不朽。

也好，如果爱情在现实中残破不堪，无法如愿以偿，至少还可以到光影里去见证“Right here waiting”。

舒婷写过，“四月的黄昏，仿佛一段失而复得的记忆。也许有一个约会，至今尚未如期；也许有一次热恋，永不能相许。要哭泣你就哭泣吧，让泪水，流啊，流啊，默默地。”

我们回不去了。还记得那个长谈的夜晚吗？在暗色的PUB里，我看着窗外，轻轻说起那一年的离伤，你轻轻捧起我手。那一刻，我以为多年的霜雪，就此溶化荡然无存。那时夜已深，我没有对你说，我期待着燃烧的黄昏。你也没说，你所有过的，极端破败混乱的曾经，而那些曾经里面都没有我。聪明如我们，应该忘了这个话题，自以为总可以躲得过感情的灾，信任的祸，然后彼此试图亲近。是的。显然此刻我们更坚强，更现实，像一个病愈的人，试图把伤痛还给过去，把过去还给遗忘。因而，我们很好的回避了时间的意义，谁也没有提及，空白的经年如何流走。

但此刻的我已经不能肯定那一瞬间的感动，那所有过的一刹那的真心。我只是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日积成月，唤不回的一刻又一刻一天又一天，迟早会幻成无数远去的年。

最后一面。我带着很好的微笑看着你阳光下的背影，过街。一条灰色的街道，似一条天际的银河，从此跨在你我之间，而这个城市的灰色从此映入我的眼睛，透出一丝漠然，游刃有余地穿进喧嚣闷热的空气。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城市没有黄昏，没有春天。我还忘了说，暮色总是突如其来的降临，然后是彻夜明亮的灯火，日复一日。

而事实到底怎样，我也不清楚。

我是说，对于再见，我们一定曾经有过知而不能言语的伤心，觉得这个词严重到足以扯断我们所有的联系，真的有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就生离死别了。

说一声再见就永远不再相见了。

是谁说我们还年轻，来日方长。而事实，何尝不是我们的世界太大，日渐之中，无非是这一端到另一端的街道，没入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人群，到最后，可能连回望的心情也没有了。

又其实，再见曾是以更加内在的形态撕裂过周围的空气。

那些起过的早，贪过的黑，经过的爱和想过的人，林林种种，忽明忽暗，直到有日，不再记起。

看完电影，我去泡了一杯茶，拿着杯子站在阳台上，有风迎面吹过来，鼓起我的蓝色薄衫。对面网吧门口有人在发短信，有人大声说笑，楼下有女孩子打羽毛球。我说，我想找个人陪我喝茶。

可是，我找不到那个人。

不甘心的感情附加值永远是个自私的变数，就算一个人向左走，一个人向右走，在触不到的时空里，也会发出幽怨的叹息，沉重地像一扇电影院的橡皮门。

外面的世界有点乱，人行道总有人来人往。我用隔岸的姿态看着他们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的走，向左向右，最终作鸟兽散，没有结局的结局。对这日益面目全非的生活，你我还能抱有怎样的期待。我是千堆雪你是长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不过如此简单，Just so so。我说，我想找个人跟我肩并肩，陪我看看这个四月的黄昏。

只是，我找不到那个人。

我只是沉默。

亲爱的，我不说，请你也不要说，不要对她说。

放了张几米的CD，我把音量开小。音乐声若游丝地回旋在空气中，我想象着自己穿漂亮的绉丝裙子右手牵起裙角在房间里独舞的情形。我在原地转了个圈。

是的，我不谈爱情。

一个人的享受，有时跳舞。

然后睁开双眼看命运光临，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范晓暄在一首歌的最后说，“只能遥远地唱着你”。而我好久没有唱歌了，亲爱的，我想听你唱歌。你会在什么样的旋律之中，迷醉我，唤醒我，让我继续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