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中的陌生女人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周六，令人讨厌的是大风雪已经连续几天光顾这个北方小城，出行成了人们最头痛的事。东北三省很多地方的交通都被迫终止了，前往石家庄学习的战友都被困在了四平火车站，连平日里供大于求的蔬菜价格都翻了一倍。可能只有在农田里辛勤劳作的农民兄弟不会讨厌这样的天气吧，因为——瑞雪兆丰年嘛！而我和锋的婚宴却不得不在这个风雪交加的一天里度过。说来也好笑，这和我俩的恋爱经历惊人的相似。我们真可以称作是一对饱经风霜的情侣，在苦苦相恋八年后的婚宴中，竟然还要接受上天的考验。我们在饭店门口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西北风夹杂着雪花打在我的脸上我都没感觉到疼，只是焦急地等待着前来祝福的同事和朋友们。雪花漫天飞扬，冰雪覆盖的路面显得更加光滑，不远处的行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一步一步地挪动，但还是时而有滑倒的行人，时而有碰撞的车辆。眼前的一幕幕景象让我们感到仿佛有块石头压在胸口，而且越来越重，甚至感觉到呼吸都很困难。

还有半小时就八点了，怎么大家都还没有到？几个要好的朋友昨晚已经说好了要早些到的，怎么连他们都没到？我俩儿有些沉不住气了，不停地向外张望，内心里不停地咒骂着该死的天气，像被火烧了一样难受，其实对我们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期盼也是煎熬。面对这该死的天气，谁又能怎样？谁也不说话，只有饭店的服务员准备着婚宴要用的饭菜，饭店里异常安静，大堂经理难为情地走到我们身边，要张嘴说话却又停了下来，转身安排其它事情去了，可能是我们心灵相通不用言语吧！就在这时服务员的一句话，打破了这让人恐惧的宁静：“门口的那三个人不是来参加婚礼的吗？你们怎么不去迎接一下呢？”这是我们才反应过来，带着幸福而感激的目光迎了上去，在这十几秒钟时间里，我和锋情绪的巨变只有你亲身经历才能感觉得到。

他们是我以前在部队医院工作时，科室副主任带着家属和一位老专家。虽然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姗姗来迟，但还是带给我们无限的快乐。其实清晨起来拉开窗帘的那一刻，看着仍在漫天飞舞的大雪，看到房前已经被雪覆盖的汽车和自行车，我们就做好了只有天地、服务员和仅有几个朋友为我们祝福的心理准备。如果再有其他的都是上苍的恩赐！哪怕只有他们三位来祝福，我们也是幸福的！还来不及太多的言语，副主任就把放在桌上装烟和糖的口袋接了过去，说发东西的事由她来负责，主任和其他同事八点二十准时到站，让我俩准备好在门口迎接客人。人说祸不单行，我觉得应该改一改，其实福也不单行。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客人们像约定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到来，还真的有点应接不暇的感觉。我们时而给前来的友人发自内心的最最感激的拥抱，时而帮他们拍去头上和身上的雪花，时而微笑地抱怨着“怎么来得这么晚”。我和锋的手机也响个不停，都是在问位置、路线和时间等。我们听到最多的是“祝你们幸福，不好意思来晚了，早晨风雪太大，打不到车”。几位相貌出众的同事也主动出来帮忙招呼客人。这时大堂经理忙过来问锋：“先生，您预订的座位已经坐满了，是否还要加桌？”这一问把我俩都惊呆了，一直担心的都是朋友来不了，还从未考虑过坐不下的问题。“当然要加！”迎面走来的小李子抢在前面说到。我们这时才缓过神来，说：“要加、当然要加！”。不足四十分钟时间的感觉真的也很微妙，可以用“雪中收炭”来形容。

“娟，你那边的客人，快来接一下！”锋看着门外台阶上险些滑倒的老妇，拉着我赶忙迎了出去，扶着她小心地走上台阶，走进饭店。对这位我们并不认识的老人，我如何称呼好呢？老人衣着平平，花白的头发被风雪蹂躏得有些零乱，脸上的皱纹掩饰不住岁月的沧桑，眼眶深陷，明显的黑眼圈告诉我们，她最近没有休息好。锋说是我这边的客人，可我在大脑里像看电影一样细数着曾经相识的每一位年老的妇人，就是没想到是我们邀请的哪位。也许她是部队医院工作过的护理员，也许她是专在婚宴上混口饭的那类人，也许她是拿着竹板说吉祥话要钱的人，也许……不管她是谁，来者都是客，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天气！我热情地称呼着阿姨，把她安排在女士较多的一桌，给她端过糖果。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着头。

老人没有吃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的一对新人：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锋，一个穿着红色棉服披着头发的朴实的我。她看着眼前招呼客人的我们欣慰地笑了，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年青时代，看到了他们如何长大，如何在苦难中相依相偎，如何在这个远离亲人的陌生城市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过了一小会儿，我有些紧张地拽了拽锋的衣角说：“我觉得有点不对，那个人怎么老是直直地盯着咱们，我想不起她是谁。”“什么，你不认识她？没事，只当她是客人好了。”我俩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老人，正和她的眼神相遇，都友好地点了点头。此时，锋并不知我心里想着什么，我也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其实在这样喜庆的场合只要没有人给添乱就行了。老人起身向我走过来拉着我的手问到：“孩子，你就是今天的新娘晓娟吧？我一直在关注着你，你真的很美！很朴实的美！你王伯说的一点都没错。”对她的话，我不知如何应答是好，随口说了一句：“谢谢阿姨！”老人顺势把手插进怀里的衣兜，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孩子，你王伯有事来不了，我是他老伴儿。这是他的一片心意，你一定要收下。”看着红包上刚劲有力的碳素字，我很是诧异，那是部队医院一位很有名望的老专家的名字。“孩子，这还有他给你写的信，打开看看吧。”我迫不急待地打开了信纸“xx，我的好孩子，你们几年来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时间和距离并没有割断你们彼此之间真诚的爱。两年前那次意外让你们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作为医生我看到了你们是如何战胜病魔的，看到了你们是如何搀扶着走回来的，在那样的情况下你们还硬撑着没有告诉家里，你们仍然告诉家里一切都好，你们真的很不容易，很孝顺，很能体谅父母。你们永远是部队医院里最亮丽的一道风景……别苦着自己，有困难来找我。祝福你们！……”

生活中的一幕幕场景在我眼前浮现，有锋那会说话的眼睛，有相聚的喜悦离别的眼泪，有王医生的音容笑貌，也有我们一起战胜病魔那惊心动魄的24小时……我感觉到脸庞一股湿湿的热流，手里沉甸甸的信纸已经浸湿了，我和眼前这位不曾相识的老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心跳得更快起来。这是我们今天收到的最美的祝福。“好孩子，快笑起来，好好招呼客人。你看大家都是你最亲的人，要让大家一起分享你的幸福啊！”

我整理了一下零乱的思绪，和锋一起走过一桌又一桌，向大家敬酒表达谢意，不时回过头与这位曾经陌生的老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