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了

毕业论文上的字像蚂蚁

各自回自己的家

我们或留下或离开

这座城市我们呆了整整四年

尚未熟悉

某某人出国了

某某人考研了

某某人找了一份肥的流油的工作

某某人被遣返到偏远的家乡

一切都以平静的口气诉说

一切都不能引发一点激动

水房中哗哗的流水

总有好心的同学去关上

而时间是关不上的

尽管我们谁也不说

那支烟一直燃到尽头也没有吸一口

那根琴弦寂寞了一个星期也没有弹一下

蝉还没有鸣

我们的心便开始鸣了

毕竟

我们还年轻

许多老房子消失了

校园里正在大兴土木

老房子留在了照片里

我们呢

我们也能留在照片里吗

包括那些做作的微笑和夸张的“V”形手势

深夜

一长排自行车哗啦啦得倒了

“是哪个家伙干的?”

楼上传来几声遥遥的咒骂

却像是上帝在说话

翻个身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把愤怒留给新生们

将倦怠留给自己

快毕业了

粉刺一点也不理会这个变化

依然肆无忌惮地生长

在我那胡须尚未茂盛的脸上

上衣口袋里的小镜子

摔了好几个缺口

还是舍不得扔进垃圾堆里

照来照去

这个脸庞

怎么也不能让女生喜欢

月光都是伤人的

在一个接一个不开心的夜晚

昆德拉说

聚会都是为了告别

爱和被爱似乎都没有发生

自行车骑的太快了

蓦然停下来的时候

才发现

停在了没有方向的十字路口

同窗们变得比陌生人还陌生

包括那位睡在上铺的兄弟

不知道他的发型是怎么搞出来的

好多次想问

却没有问

大家都躺在床上看书

不再去教室

不再去听课

尽管讲课的是妙语连珠的教授

也不再去图书馆

尽管图书馆里还有看不完的书

男生都在打扑克

女生都在织毛衣

打扑克不是为了打扑克

织毛衣也不是为了织毛衣

毕业前的日子必须找一种方式来打发

前途是否如意

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

对于离开

多少有些恐惧

虽然我们尽力地掩饰着恐惧

毕业的时候

才看清了彼此的不同

水底的鱼浮到了水面

水面的鱼沉到了水底

校园是不能缩到鞋底带走的

被单已经洗的发白

系领带的时候

依然会觉得别扭

教授的批评与表扬都已忘记

漂亮的女生依然美丽

还是把它们全都抛到脑后吧

因为我们将生活在别处

蝉鸣的时候

行礼都打点好了

上路吧

毕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