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

有时候我特别怀念自行车。从前的县城里，自行车是长在眼睛里的固定风景。风里来，雨里去，蹬着自行车的人，总有许多故事。

与自行车相关的，最让人回味的要数骑车带人，尤其是小伙子带了心爱的姑娘，骑车人和坐车人一高一矮，一动一静，却多是那静的人扼了动的人的心，一路的乐在其中，和道不名的激动。我觉得只有这个交通工具才能给人“载”和“承担”的意境，风雨同舟、夫唱妇随、依附、相濡以沫、藤树相缠等一系列感觉非常到位，温馨极了。一般是小伙子先行骑开，姑娘双手扶了小伙子的腰，踮着脚来几个小碎步，然后身子斜着轻轻一跃，屁股就稳坐在后座上了。上车后右手还扶在骑车人腰间。我喜欢看80年代净衣素面的小女儿家这个扶腰、跳跃、坐车的过程，动作浑然一体，流水线一样，腰身扭转间，风情万种，却优雅含蓄。要是有两条麻花辫随着甩动，就更加动人了。一切看着风平浪静，却暗藏着重重“杀机”。小伙子感觉姑娘的小手在自己的腰间先是那么一摁，然后熨斗一样伏着，一定是心跳如兔，然后是撒了糖一样甜，把车骑得更加平稳却又希望那么颠簸一下的。

记得母亲说过，他们年轻的时候，男生要是用自行车带女生一程，总要误会那女生是对他“有了意思”，我当时听了大笑不已。现在有些明白了，这么一个细腻丰富、充满遐想空间的过程，怎么能不让人产生一些挥之不去的“意思”呢？呵呵。若是二人感情正酣，或者姑娘性格泼辣，上车就伸长胳膊揽了前面人的腰，上身也贴在骑车人后背上，火辣辣的。小伙子也立刻精神百倍，再高的坡都爬得卖力。很少看到大姑娘坐在前面的横梁上，有的话，足见姑娘的胆大，和小伙子对姑娘的宠爱。因为坐在前面，坐车的人就是围在骑车人的臂弯里了，二人的姿态就同拥抱一样，前面的人视野开阔，还背倚一副火热的胸膛。小伙子更是眼神一低就心旌摇荡，美不胜收。

下了雨，还能就势让姑娘钻进自己的衣服里避雨，自己淋个湿透也是亢奋的，唯一怕的就是雨停。一对感情尚在绸缪阶段的男女骑车同行更有意思。俩人边骑边聊，知心的话儿说个没完，上至中共中央，下至头花顶针，从弟弟几岁，到奶奶住在哪条街，没有一条不说得笑逐颜开。四只轮子的旋转频率基本保持一致，都很慢，10分钟的路能骑出半小时来。两双眼睛一边要照料前面的路，一边还想争分夺秒对视一下。这就顾此失彼，车轮转着转着一不小心就乱了阵脚，两个前轱辘、两个圆就要眼看着就要贴在一起了，赶紧一扭把，旋即又分开，反反复复的。

曾经听人描述过汽车里的调情。说的是这样：开车男子借换档之际，佯装无意就把手搭到了旁边姑娘的手上，还要立刻装起文质彬彬的样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女子主动表示，一般也是借男子换档的机会，顺势把自己的手盖了上去。不动声色就完成了一次成功的示爱。这里面要点在于一路上已然心猿意马，险象环生，对方还要解风情。要是姑娘一边怒骂“流氓”，一边做出要跳车的宁死不从状；或者男士手一甩，说一声：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家呢！弄得女子一脸尴尬，就大煞风景，景致全无了。所以这还是要找有情调的人才行，能保证进退自如，一拍即合不成，大家心神领会地互道个“失手”的歉，转口就开始讨论国民经济发展趋势，一场风月劫就化解于无形了。听来也有几分情调，不过应该是熟男熟女们的作为方式。

与我说的两轮车上代表初恋的甜蜜和心跳还是要略逊一筹的。两轮车上的人不能面对面交换眼神，只是靠前后相贴的胸背窃窃传递着模糊的信息，里面的默契、揣测，独自的幻想和心动，四轮车里的资产阶级们绝无法体会。在风和日丽的天气里骑车身边是可心的人，眼里变换的风景，耳畔行走的空气，一一变得活色生香，心里真是盛开着花朵。如果一同又遇到了一个下坡儿路，微微握了车闸，车技好的男生为了显示自己的本事，双脚一伸，两手撒了把，身下的“飞鸽”飞翔起来，耳边空气嘶嘶地叫，辐条转成一片晃眼的明亮，那感觉——是马上要飞向“幸福的彼岸”啊！所以，我要建议现在的小男生们，假如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找条乡间的小路，用自行车带伊走一程。那一路的小颠小簸，当真美妙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