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来了

当窗前那棵木棉花树

终于掉光最后一张叶子

我确信冬已来临

就像以往那样我感到恐惧

已说不清畏惧冬的原因

也许仅仅是畏惧寒冷

心底始终有个与冬有关的噩梦

那是大雨滂沱的清晨

冬日寒冷的清晨

那场大雨已足足下了一个星期

不曾停歇

我撑着伞来到河边

有一个帐篷有一张床有一个人白色的脸

是熟悉的男人的脸　满是胡茬

只是这张脸不再鲜活

我拖着七岁的妹妹　十一岁的哥哥搀着我

身边有许多人有许多声音

我无法张嘴无法呼吸

一个恶魔把我吞噬

噩梦会醒来　我已醒来很久

但在许许多多的寒冬夜晚

噩梦仍会前来紧紧跟随

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火柴

不能在大雨滂沱的冬日给我一丝丝的温暖

我依旧寒冷　依旧害怕寒冷

我讨厌冬天就像讨厌魔鬼一样

而在那个清晨的十二年后

也是一个清晨　下着滂沱大雨

在一群医生的忙乱中一个粉嫩的生命交到我手上

粉红的皮肤　手足乱舞　哇哇大哭

有外公一样的大眼睛

我的心在那一刹那温暖明亮

那一直空白的地方

有喜悦欢欣涨满

冬天原来并不意味死亡

寒冷原来有爱可以温暖

当窗前那棵木棉花树

最后一片叶子又掉光时

我微笑：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