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灵二章
细腻的文笔,叙雾灵。
去京城约100余公里,京郊密云、冀交界处,有山曰雾灵。雾灵为燕山主峰,海拔2000余米,峰顶积雪常驻,风姿约略似于日本国之富士。山多风骨,如削、如裁、如切、如裂,多清峻,少柔媚。而因其四时皆雾霭游弋,灵性颇佳,又曾有道家痕迹,故名。雾灵自古险要。古北口,司马台长城堪称雄美之最。古堡众多,峰回路转处,每每砖横荒岭,流露几分荒凉气氛。昔日古战场上,壮烈已逝,青苗迎风无语。
山比人记忆着更多的历史。
一、细雨雾灵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当我们的大轿车停在雾灵脚下时,暮色摇摇欲坠。青崖俯视,活水喂养的鳟鱼轻摆躯体。仅仅3个小时,世界就可以如此不同。
夜宿无名青崖下。山夜静极,静极则喧极,早醒。推门,发现大家都是如此。雨就在那时来了,细细的。雾灵带雨,该是求之不得的风雅?
买了简易的雨衣,我们的队伍花花绿绿的出发了。
细雨人缄默。山路纤细回旋,时遁于密林,任何时候都是你独对青山。你和山的中间,雨在一下一下的划过。
“层峦叠嶂”这四个字给雾灵是很准确的。群山排列似有意,又似无意,各领高低,各拥一态,各著其色,但是一律的干净利索,决不拖泥带水。骨而不柴,峻而不薄。鸡冠岭、玉屏峰……从这些山峰各自的名字里就可以略知。
行间偶见岫云如白鸟,缓缓而起,转瞬又消散,不得擒,怅惘若干秒。雨让每重色彩更加丰满,山花生动,山叶万色。看到几株丁香野香四溢,不得不让人想起前人“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句子了。
山为体,水为灵。雾灵的溪水并不大,泠泠水声也有时让人忽略,倒是溪涧巨石天工,惹人青睐。于神牛潭,居然发现巨石上覆有厚约一尺的积冰。山间夹衣便可胜寒,花草丰茂,水流亦无浮冰,这积冰数来竟有九层。九为尊,巧矣,喜矣。
雨越来越细,最终停了。雨止雾生。云雾婉转穿行,此峰,彼峰,似裹似缠,却又“云衫褴褛”,依依侧侧,商略黄昏事。有几分“烟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的感觉。
看到痴傻。撞到小陆、老陶伉俪并肩而坐的背影。一样的透明绿色雨衣。长发,短发。一宽,一窄。一高,一矮。眼前是溪,远处是山,山上云自然。
到底有几分禅意?
……
因故未能睹主峰风采,憾矣。难道这也是中庸之喻,留一分遗憾却成全十分完美?
二、古堡跫音
前面说道,雾灵一带古堡林立。而保存完整者几于无。吉家营却是一个难得的遗存。吉家营北山如龙,南山如虎,遂名吉。至今还生活着古时兵士之后。
这里很安静,不同于雾灵的空山而静,这里的静是有我之“静”。
远远看着旧的城门,其被遗忘的神态、色泽散发着一缕缕深长的古思。它们的样子要比一般的城门小巧许多,走进去,有庭院式的温存感。想想几百年前,城门一阖后沉睡的古堡,别有趣味。城门内有一残存宅门,上题“里仁为美”,气派倒比城门要大多了。
堡中多为老屋,各种颜色的卵石砌成墙壁,成就了一幅一幅的小画。老屋不规划,却自有系统。踱着脚20多分钟,就能把所有的宅子看个大概。最漂亮的一户曾经长官的府邸,说是府邸,样子也不是分外高大,只是雕作就细致讲究些,无论是砖雕、石雕,花纹都一丝不苟,现今也没有多少磨损。院门深锁。从门缝望去,能看到一爿像兰花一样的植物,紫蓝色的花在阴天里绽放,充满了忧郁。想起了戴望舒那首《深闭的园子》:五月的园子/已花繁叶满了/浓荫里却静无鸟喧/小径已经铺满苔藓/而篱门的锁已锈了/主人却在迢遥的太阳下/在迢遥的太阳下/也有璀璨的园林吗/陌生人在篱边探首/只想着天外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主人如今住在这所宅子里?这一畦盛开在古堡里灵韵独具的花又是谁所手植?是如古堡一般飘摇的耄耋老人,还是身形娴雅的妙龄女子?踩着羊粪走出,脑子里是种种遐想猜测,非此地此景所不能赋予。走着走着,我听到了自己的跫音响在这孤独的城堡里。一下,一下,听着很安然。有多久没听到这种声音啊。就像很久以来都没有看过自己的眼睛,很久以来都没听到自己的心跳。很想一直就这么走着,不停下来。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错误》郑愁予
吉家营一步一步遗落在身后,重又沉在山凹里,天天,年年。
西元5月15日,吾全体同仁相约至京郊雾灵山游玩,恰细雨绵绵,陡添情趣,山色,水声,雾影,美不胜收。途经吉家营古堡,发思古之幽情,叹流年之易逝。此行群情愉悦,放纵本我,无不去案牍之劳形,涤心中郁浊之气,饕餮山间灵气而归。
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