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回娘家
注意排版。
星期天,我和女儿准备回乡下看看父母,女儿说:“我们走着去吧?”我惊喜地用力点头,因为自从有了城乡公交车后,我就很少走着回去了。
我的父母在农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劳作到五十多岁,几乎从没离开过村子。我和弟弟虽然现在都在外工作,但都对农村都怀着深厚的感情。弟弟远在北京,工作繁忙,但他每逢节日放假,都尽量回家;我几乎一到星期天,便急着回娘家。
我们下了城市公交,全身立即铺满阳光,我闭上双眼深深地吸着绿色的空气,让我浸在这清爽中,涤去我一周的沉重和疲惫,重新轻松和充沛吧!而我的女儿已如燕儿般,双手当翅,飞在前面,边舞边语了。踏在村与村之间的水泥路上,两旁的垂柳枝条油亮,无数的嫩芽从枝中探头来,用蓄集一冬的力量准备绚烂婆娑的生命。路旁的麦田,在柔绿中从雪梦里醒来,就开始向着金色的希望上路了,阳光下,麦叶上竟有清澈透亮的小露珠,闪耀着,舞动着,传递着夜的心愿。田头路边,偶尔惊现一点深深的黄,迎春花?油菜花?蒲公英?女儿两眼放光地大声叫着,她一会儿蹲在路边看破土而出的草芽,一会儿背诵春的诗句,一会儿跳着象要轻飞云端,这会儿她把路边拾到的两枝柳条,当成指挥棒,嘴里高声唱着她心中淌出的曲子,融在这明媚的春日里。看到女儿忘情的样子,我舒心极了,女儿生性谨慎,做事力求完美,小小年纪就很有责任心,又每天忙于学业,几乎很少这样放松了,而今天她又重新把久违了的童心指挥得这样赏心悦目,春光真是无限好啊!
路上经过一个小村庄,村子很安静,只有一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前,看着不熟悉的我们。看着村中干净的院落,门前屋后的树木,弯曲的村中小路,我感到那样熟悉又那样遥远。这条路是我们天通向外面的桥。小时,奶奶常带我走这路,经过这村子到成城里姑姑家,奶奶现已离开我们二十多年了;少时,我还很有志气地挑着最后晚熟的五斤蚕茧,随着邻人,在黎明前出发,走这路去城里蚕桑站卖;长大后,到外面读书,每次上学爸爸都在这路上送我走,回家时,我下了车一刻不在城里停,马上走这路回家;上班后,下了夜班,居然不累,一口气走回家;陪着在外回家的伯父走这路,他忆的是:他从这路走向省城走向都市走向生命新境界的韶华;陪爸爸走这路,感叹他满肩的重担,他在这路上,为哥哥,为妹妹,为儿女,送粮换粮票,送铺盖送衣服,常走在寒霜满天的秋晨和繁星闪烁的冬夜里,他是亲人通向理想的云梯,他百折不挠……似水流年,改变了树叶一样的容颜,却改变不了树干一样的情谊和树根一样的回家的心。
“妈妈,我渴了,如果你能给我一瓶水,我就谢谢了!”在红土绿苗间放纵的女儿忘记了这不是随处可买东西的城里,我提醒她后,她便又向前走开了,大概这新鲜的旅程更能刺激她可爱的注意力吧。
转过山弯,一下子,我的村庄便全部展现在身前,我热切地听到鸡鸣狗叫,啊!你永远是那样的热气腾腾!我在一片红墙青瓦中很激动地用双眼找着我的娘家,这是我多年前,在外读书归来时,每次都做的第一件事,今天就让女儿来做吧。女儿用手在眼前依次指着,终于她坚定地用力指出去,在那一排青砖房中,第三家的庭院,是的,那是我的娘家,我永远的家。
走过小桥,穿过树林,踏过菜地,我们疾步走着,快到家时,女儿已跑起了,她奔向的地方,有她渴望的甜丝丝的水,有她喜欢的呵护和怜爱,有她想要而我给不了的祖孙间的快乐。还没进门,女儿就大声叫:“姥姥!”母亲已满脸笑容地掀起门帘,我知道:妈妈盼儿的心将有所安慰,我们将度过这一周中最惬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