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组诗)

【星空的塌陷】

星空在塌陷

光明在繁华的城市上空萎缩

乌托邦寄生在人类的舌头上

哦是那些可以鼓动风的人

那些高高在上

垄断最后一丝光明的人

我们已经哑了

只好让声音在心中沉淀

当夜色将一切的肮脏掩盖

我们的眼睛也因诅咒而失明

让我们抱紧、抱紧

用心中的光明将黑暗抱紧

将黑暗中的一切

包括肮脏抱成时空颠倒的历史

然后在爆炸一样的怒吼中

涅磐、永生

【沟壑】

沟壑

那些原始的欲望

没有堤坝可以阻挡

只有人类的尸体

主动或者被动的

在一点点的填埋

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

血色的历史如化石般的堆积

我们似乎看见了

一望无际的田畦了

看见了那个

收获的金黄的秋天了

那里还有一些巨人走过的足迹

深深的、深深的

在阳光下、星光下

散发着线装书的霉味

不知道遍野漫山

杜鹃的啼叫

是否可以抹平

那些如活字一般凹凸不平的

粗大的脚印

【让我们拉起手】

让我们拉起手

把心一起贴紧

让夜色无隙可钻

放弃那些黑暗为我们

筑起的互相攻击的壕涧

其实我们都来自南方

那一片温暖的林园、沼泽

我们的声音或是低沉

或是高亢

我们的羽翅闪烁太阳般或是

星星一样的颜色

我们是季节的音符

和谐的历史的乐章

那些夜的碎片

发出的嘈杂的如冰裂的尖叫

我们齐心协力

也会淌过午夜而莅明

哪怕心、血色的心

在城市、在乡村

结晶成那些短暂的

曙色前的灯华

【桂香】

桂香

是春天的余温

在十月的秋阳下

缓慢的散发

向前我看见了雪

有刺痛的感觉

向后我看见了

记忆在后退

在后退

一直退到时间的墙根

有父亲遗留的笑容

绽放在那青绿的枝头

【风景】

看

风景那样美

美得我有点心痛

那些装饰百叶窗的

柳絮

被风牵引着

在达人的目光中

失去了贞操

【呐喊】

不是森林

是我们雪白的牙齿

在黑暗中陈列

有种声音

在心中沸腾

在雪白的牙缝间缭绕

山谷却没有回音

山谷不可能有回音

山谷已经融化成夜色

不知深浅的夜色

在吞噬那些水边的渔火

只有心灵

是我们孤独回音壁

还有那眼睛

微红的充血的眼睛

象一个个渐渐复苏的火山

在蕴蓄着光芒的黎明

【家】

家

那样远

想念也够不到

还是早点睡吧

也许腮边的泪

长长的长长的

如同那溪水

能泊来梦中妻儿的

笑靥

【我们的身影被时代风蚀】

我们的身影被时代风蚀

那些用慈祥、仁爱垒起的

藐视强大的精神家园

在风中是秋风中

渐渐的变成百孔千疮

有丝丝的寒意了吗

沉浸的的甜蜜的梦还没有知觉

看见那妻、儿的笑靥

历史在旁观

无奈的旁观

一丝痉挛拂过那飘逸的大旗

和男人的心房

【那些目光从心灵里生长出来】

那些目光从心灵里生长出来

那些心灵从时代的产门分娩出来

那个产门是白天和夜的分界

我们的眸色是夜的烙印

虽然追求光明

在阳光下、刺眼的阳光下

对于那些明晃的投影

我们却睁不开眼

一幕幕剑锋对历史的屠戮

我们膝盖已经遗传了

对文字的自卑

【夜的定义】

夜

在黎明前

被飞鸟的翅膀撕碎

在那些树的背后

在那些草的背后

在那些参天的雕塑的背后

在那些挡住阳光的词语的背后

我看见地上

七零八落夜的碎片

就象蜈蚣的断体

挣扎着寻求复原

【乡思】

多少年了

我有点恍惚

心思就象那香樟树

在不知不觉的长大

遮蔽了那窗外的月光

望乡的小径

其实家乡并不遥远

四通八达的街衢

甚至超过思想的速度

有时就着下塘河

我仿佛能听见大海的潮汐

仿佛能看见

那桅杆上飞翔的鸥影

夜深人寂

那若有若无的鸥鸣

穿过妻、儿的梦境

不停的敲打我文章中的词句

有点迷乱

【无题】

樟树的影子

被月光拉长

又被日光缩短

散发着墨香一样的影子

常常漂泊到云端

漂泊的还有

那茂叶中杜鹃的啼叫

掷地而有坑

在坑中我看到

理想在秋风中拔青

【拜沈周墓有感】

历史有时也疯狂

就象小孩过家家

拆毁重建

重建拆毁

在那新修的亭台檐瓦间

樟树翠柏里

我听见文化的断裂声

被燕雀低声的呢喃

【光芒在针尖上闪烁】

淬一口痰

天色就夜了

我才发觉

人类有时也很肮脏

从针孔里

我看见大象走进暮色

时间的天平

已无法平衡

那些光芒

在针尖上闪烁

一不留神

现实就将理想刺穿

【呓语】

风说我们病了

我们就病了

而且病后

犯了错可以谅解

那些错误

包括用牛虻的舌去点燃鲜血

再用鲜血点燃夜

虽然我们的行为

看似荒诞

但风却不敢大声

说我们是正常人

那样风就病了

我们的眸子就暗了

【无题的秋夜】

虽然闭上眼睛

我就可以看不到黑暗

但是我不能睡

听、鼾声起了

象从秋蝉的喉咙里发出

那些汩汩的流淌的

是被秋风堵住的词句

辗转反侧

夜开始有点晃动

我才知道

他们也是在假寐

其实他们在仔细聆听

我心跳的节律

估摸着夜深几许

借我的双眸做窗口

有一丝曙色

他们就会一跃而起

扛起那刀耙

去耕种黎明

【秋夜】

桂花开了

满夜的芳香

透过那枝桠错接的缝隙

我看到了星星的光芒

在微寒的深夜中跳动

如同我的心脏

吟虫开始蛰伏了

蛰伏的还有时间

一轮十五的秋月

又表现出历史的古板

等待着欣赏那

晨露中的花残

【对时光的描述】

春夏秋冬

在那庭院

在那路边

樟树的经脉里循环着

每个日子都透着一丝

如同晨曦般的清香

如果忘记那曾经的贫瘠

和烈风在躯干上的投影

不管是风花雪月

我们都懂得欣赏

可是每一片叶

都被记忆牵引着

每一丝快乐都经过

痛苦的咀嚼

那日光下月光下

似乎轻盈的飘扬

是心的形状

无不透露出大地

厚重的质感

【把自己象石头一般投出】

星月在定义里闪烁

闪烁不清的是一组

含糊的词组

无须说明

在你的眼中

我们看到了夜的蠢动

你是不是感到心痛

伤得太深

也爱得太深

徘徊只是一个坑

用心做种子

没有阳光也不会抽绿

快把自己象石头一般投出

即使没有飞鸟的翅膀

在降落时

也要将夜色

犁出一丝光亮

照耀那些忧伤的背影

【南凌河】

秋风起了

驱逐候鸟的秋风起了

和大海比邻的南凌河

和北凌河比邻南凌河

又披起往年的盛装

翩翩的芦苇在秋风中

在海鸥的注目里

眺望着南方

那一隅天空

开始学习飞翔

也许哪一天早晨或傍晚

在一轮暖阳的照耀下

在月光粼粼的清波上

渔人的金镰就会

解开你束缚的脚

那与大地联系的根

你就会从家家户户的

烟囱里飞走

有没有流连

我读不懂你飞翔的轨迹

就象读不懂

我的祖母我的父亲

那匆匆的行色

在记忆里越飞越远

【眺望】

风从山口吹进来

满眼缤纷的霜叶

似秋霞的凋零

点缀上山下山的小径

候鸟在密林里迷惘

望着天边的落日

夜色先自心中升起

背影的背景是巨大的幕墙

华灯初上热闹异常

脚下的石头

长成心脏的模样

还保留一丝夏天的余颤

站在如血一样的枫叶上

踮起脚尖眺望着眺望着

隔着昼夜的落差

和对严冬的想象

远远的、远远的

我们又看见了春天

在呓语里萌芽的迹象

【怀想父亲】

风，深秋的风

在心头滋生

我们把脸和思想

裸露在漫天的芦絮中

一任晚寒对我们的霜吐

睫毛，庭院的栅栏

透明的露珠如茧

暂寄父亲的音容

星星升了，渔火亮了

人生有时就象

一个美丽的错误

苍鹰的翅膀嫁接在

善良而脆弱的心灵上

飞翔的天空那么遥远

父亲你是不是累了

要借一叵土小憩

草似发荣了又枯

桂花的芳香在手足间弥漫

我们已经等了很久

天边的月牙悄悄靠过了

好象你那佝偻的身影

透过那香樟、桑田

和点着灯盏的窗户

那熟悉的鼾声

就是一条你长来常往小径

每一次相逢

梦都在枕头上搁浅

如针似铅

2008－12－3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