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永远

陈亚珍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3-26 13:52 责任编辑:无拘无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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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恋家。

这是个飘零的季节,枯褐色的叶片漫天飞舞。凄冷的小雨淅淅沥沥。踏着凄凉的哀乐葬埋了姑姑,我就要走了。

爸替我提着行李。妈,姐,弟,妹拥挤在大门口目送着我。摸着爸半夜为我煮好的熟鸡蛋,心一热,泪水便顺着鼻沟淌下来。我不敢回头我怕大家看见我的泪水,怕妈为我担心。我一遍又一遍地告别:“妈,回去吧,大家都回去吧。”

大家应着陆续返回。只有爸提着行李一定要为我送行。妈固执地站着久久没有回意。

晨风吹散妈花白的头发,吹落妈挂在眉睫上的泪水。朝霞映红妈衰老的体态,也映红了妈脸上那辛酸年轮的凿就的一道道壕沟。妈突然的苍老深刻地刺疼着我的心!我们姐妹五个都是吮着妈的血长大而远走的啊!我终于仰制不住折回去,静静地望着妈,轻轻地为她拭去泪水,而我的泪水却喷涌而出……

我啜泣着对妈说:“这以后我会常回来看您……”

姑姑去世了,我的感情再也不会不专一!这以后我会全心地爱爸爱妈。可又有谁知道爸还会有多少次为我送行。妈还有多少次固执地站在门口?

我知道,从此,当我再次归来的时候,姑姑的门前等待我的再也不会有姑姑。那苹果树下再也没有姑姑的送别。

那么,我希望永远有妈的期待,妈的送别。

走远了,我又回头望妈。妈依旧站着……我知道妈的目光一直在望着我。

我突然思绪万千了。这多年来我是否曲解了妈的心?我一直以为妈并不爱我。那时候爸被打成“走资”,到很远的山里脱胎换骨再生涅磐。妈肩负起生活的全部负担。我和两个妹妹大小相隔一岁。三妹爱闹病,四妹尚小,我常常疯跑出去玩,晚上找不到家。妈上班,照顾两个妹妹还得四处找我。妈常常不是吃不上饭,就是洗不了碗。我并且知道妈在夜里爱哭……

后来,我被送到姑姑家,一去就是九年。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和妈之间的感情便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屏障,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走进对方。妈常说我看姑姑亲;姑姑常说骨头还是离肉近!这样撕来扯去,小小的心灵便尝到了孤冷的人生滋味。一种深深的遗弃感向我逼近。在两心相接处缠绕着左右为难的情结。多少年来我难以摆脱这种困境。我曾一度埋怨姑姑狭隘;责备妈短浅,岂不知,妈和姑姑对亲疏偏重的争夺却是灵魂深处对我最深刻的珍视!

如今姑姑去了,带走了她的“狭隘”,留给我的却是永远的愧疚……

为什么单等姑姑逝去我才彻悟人间微妙的情愫?

我想,我不能对妈再有丝毫的过失。

亲情是人间最永恒也是最安全的一种情感啊!

父亲在前面走。一走一颤,只听见啪啪的脚步声。走路却并不快。喉咙呼噜呼噜的像藏了一个小老鼠。我不忍了,我说爸回去吧,别送了。

爸没有回头,执拗地往前走。路过市场,爸突然将行李塞给我,一溜小跑朝一个方向去了。远远的我看到爸的背已很驼了,气喘病又根本经不得跑,可爸却跑得很急,步子很小,已经没有行军时一小时几十里路冲刺的能耐了。但爸年近古稀还要为我奔跑,仿佛要追回过去九年里的什么。因为爸曾经向我道歉,他说若不是他离家,也不会让我一个人到乡下受苦。

我记得当时我很为此话无动于衷。

我想,五个孩子呢,怎么偏偏把我给了姑姑,给人的不外乎是最不喜欢的吧?

无形的隔离,父母明察秋毫。如此,父母在女儿面前时时有着内疚之心,并且不失时机地试图弥补,言语中的歉意,我收不胜收,这是人间何等残酷的事啊。亲情之间是不该存在道谦的词汇,只有相互理解才是啊。

望着爸苍老的体态,深怀着内疚的心为我奔跑。我不能自己了,我真想哀求爸不要这样!可没有人能使爸不这样。回来时拎了三大条鱼,一边跑一边看表,还不时揩一把额头上的汗。我迎上去接爸,爸递给我手中的鱼,摆动着手要我去赶车。车的确要开了,爸跑得很急,唯恐车把我抛下。我正欲回头,爸却一闪脚载了个跟头。我焦急地返回去扶起爸,爸依旧要我快去赶车,别管他。我无奈,我只得朝前急赶几步。待我上车,爸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塞给我一包葵花籽,要我坐车烦了时吃。我刚收好葵花籽,爸又塞给我一瓶饮料……

哦,我从来没有这么彻骨的体味到,天下的孩子在天下的父母面前永远是个不会觅食的小鸡雏。

汽车开动了,爸挥动着手,眼里没有泪,却是满目的恋情,满面是汗,膝盖上依然沾着土。我后悔没给爸拍几下。爸全神贯注地望着我,使我怎么也看不出爸曾经是当年带兵打仗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