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外三首）

飞吧

跨过风的栅栏

穿过雨的光芒

掠过沉沉下坠的

冷空气

到达遥远的天空

晴朗的云朵下面

和鹰作伴

听南飞的大雁歌唱

到辽阔涌动的大海白色的浪尖之上

同海鸥交谈

看鱼王舞蹈

乌鸦

黑色的鸟

善良的鸟

真诚的鸟

坚强的鸟

世人冷漠的目光

锐利的语言

一度敲打着你

像一把铁锤

要敲断钢板

飞吧　　乌鸦

别只传递噩耗

传递眼泪

传递不幸的消息

请打开你的视野

打开你思想的领域

像雄鸡扳晓黎明

像杨梅迎候三月的春天

让世界充满欢快

飞吧　　　乌鸦

世人怨恨的鸟

忍耐的精灵

请飞过夏日

飞过秋季

飞过冬天

飞过蝴蝶的心

落叶的尸体

白雪的诱惑

纵然花朵不装饰

你的颜色

太阳不装饰你的心

飞吧　　乌鸦

请飞过火

飞过刀丛

飞过雷电的鞭子

飞过慧星的光

飞过夜的牙床

飞过忌妒的音乐

飞过虚伪的和声

飞过黄金的戒指

我为你鼓掌

飞吧　　乌鸦

去生长智慧和和平的地方

看所有大大小小的石头

向天滚动

抚摸陶器

抚摸陶器

就是抚摸我乡下的

女人

动作不太幽雅

但也百般幸福

手　　结实而粗糙

乌黑的发

落着

麦秸和青草

话语不像水

倒象很硬的火

陶器　　　诚实的物质

你不如瓷

光泽细腻

但像宋代美人的腰肢

总带一些花边

或明或暗

弄几个故事

陶器　　　朴素的陶器

由粘土制成

顶多上一些釉

就像我的女人

往太阳染黑的脸上

擦一点廉价的霜

陶器　　朴素的陶器

难上大雅之演堂

正如我的女人

不敢步入舞场

初春我为一只蝇打开窗户

蝇是丑陋的

一点也不诱人

长长的喙

半球的头

小小的翅膀

拍不动三级的风

噪音的歌

让洁净的事物

退避三舍

就象当年日军的

枪让手无寸铁的

村民躲进森林

蝇　　丑陋的蝇

罪孽的蝇

肮脏的蝇

他身披金属的

铠甲

坚硬的手

把温疫

撒向天空

蝇　　丑陋的蝇

罪孽的蝇

我对他的恨

比海还深

他几度让我

历经磨难

生命倍受击打

就像山田鬼子的

刀

在我祖父的脖上

纹下的那些

暗红的疤痕

蝇　丑陋的蝇

罪孽的蝇

他也许就是给我

传播疾病的那只

狠狠地

我举起拍子

蝇　　　可怜的蝇

他也许从未传播疾病

也不打算传播

看　　　他娇小的身躯

撞击破璃

眼睛望着太阳

望着初春的叶子和花

也许五分种

也许一个世纪

我放下拍子

为他打开了窗户

那情影就象

当年的我祖父

放过那个断臂的

日军

蝇　　　　丑陋的蝇

现在你在哪

我和我的祖父身上

都流着同一种血

事物

总有一些事物在消失

总有一些事物在诞生

总有一些事物在重复

总有一些事物在燃烧

总有一些事物在梦中

新的脸遮住旧的脸

自然或哲学的每一根弦

出言不逊却对世界充满感情

森林，山岳

道路，另一个自己

黄昏的魔术师

口中念念有词

云在燃烧

归鸟在飞行

原始的河流的浪滚滚向前

一代一代的人领略着山的锋芒

天空高悬的尸体

成为我们眼睛的钉子

成为我们语言的荆刺

成为我们雨天的痛苦

成为我们亲近事物而又远离事物

的本质

成为太阳也不能改变的黑暗的罪恶

光

我们要亲吻春天的花朵和树木

光

世界正从睡眠中醒来

物质中奔流的血

幻想着下一个世纪

一只飞行的鸟

撞响了地球的钟

谁比遥远的天空更远

谁比流逝了的时间更近

谁比春天的花朵更芬芳

谁比冬天的白雪更寒冷

打破现实的梦

我们获得了一种生命超然的声音

我们了解了坟墓的另一面光

当我们把一双有力的手

印在大地的皮肤上

我们就是生活的过客了

我们就找到了事物的真正感觉

2007年写于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