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

你瞧，那细细软软的砂粒

像海的波浪凝固成锯齿样

的地平线，数一数有几棵

苍遒的老胡杨伫立看守着

这片死寂的大地。河床雪

白的肌肤讪笑着和银河比

试城府里的皱了鳞甲的在

风中奔跑的扁吻鱼干，谁

可以填塞饥饿的肚肠？一

个驼背老人摇着桨，赶一

只小弯舟到河的浅滩处撒

网，一网、二网、三网

撒遍一大片河滩激起的水

沫飞向高空，太阳如一只

黄褐色的古董拼盘，泛着

有气无力的苍白色。没有

抱怨，没有希望的网沾满

白色的冰晶，越来越沉重

手臂里聚满酸楚固执地扬

起撒开，双手已变成老藤

条样弯弯曲曲。儿媳妇怀

中揽一个干瘪的啼哭的婴

孩，糙糠般的皮肤看不出

他幼小的年岁。只有哭嚎

显露出一点未来的希望

泪水像是一粒粒草籽，落

地蕴藏成一股远日的力量

夕阳的余晖散落在胡杨木

的叶梢，家里的炊烟是战

报的讯息，直冲向天穹的

心窝。回家的路粘滞着他

们的脚底，每一步都是沉

重的闷响，环彻在沙丘的

额头、眉际，几只栖鸟扑

棱翅膀飞走，沉重的网、

不愿走动的小舟、空空的

双手不住地出汗。黑夜是

一曲冗长的不间断的催眠

曲，一盏瘦小的灯焰开出

唯一的花朵，闪着火焰的

桔红，寂静一首没有词文

的欢歌。夜像一面镜子装

满白日阳光的照耀，太满

了已将光线遮蔽在镜子的

里面。看家狗无意的吠叫

似那耗竭石油的发动机

扑腾几声便了无踪迹。远

处一堆篝火泛着狰狞的狂

笑，烈焰飞腾着刺向夜空

围坐的一圈人怀中正在忙

碌，向枪膛里装填金属子

弹。他们的嘴里在炫耀前

一次羊儿的鲜血，染红大

地像春日里盛开的红牡丹

一颗颗黑色的心跳动着火

的光芒，正向这片荒芜大

地最后的生灵涂染，在黑

夜里眼睛无法分清这黑色

从何而来。夜已陷入到地

下的生土层，一股寒流冻

结火焰的跳动，渐渐地熄

灭。远处传来一种利刃似

的鸣叫，夹带着红蓝灯光

的转动，这群人像是被惊

动的兔子，四散奔逃，消

失在茫茫黑夜覆盖的沙漠

之中。嘈杂声、羊儿的反

刍声、奔逃的脚步声打碎

夜的平静，夜像是正在

失血的病人，肤色由黑

转白，慢慢飞升到东边的

天际，印在几朵云的面颊

上成了红彤彤的朝霞。老

人一家从夜的深寐中苏醒

提着鱼网、赶着小弯舟

笑呵呵地向昨日的河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