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山头

如果时间退去三十年

你一顿饭能吃下四个棒子面窝头

外加两碗稀粥

你一天能打两丈柴劈两丈柈

备半晌地垄沟

运海——一个从山东省蒙阴县

闯关东流落到吉林省和龙县

沙金沟讨饭吃的盲流

给我的全部印象：

埋汰从不脱衣服睡觉

衣领袖口前襟全是脑油

打呼噜咬牙放屁吧嗒嘴

用手指剔牙垢

运海论起来还是我的远房表舅

在我姥家前后劳作了三个春秋

在一场恶梦般的浩劫之后

又回了山东老家从此音信皆无

运海我还记得那个寒冷的三九

你带我到后山打柴

我藏起了你的狗皮帽子

你冻得浑身发抖

你骂我是小畜类小魔头

我还记得你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外甥是姥家的狗

吃完了就走

运海如今我已年近四十

算起来你也已七十初头

不知你在老家日子过得咋样儿

娶没娶上媳妇有没有后

我现在是个小警察

生活还算衣食无忧

多少还有些正义感

偶尔也能抓几个小偷

运海我知道你喜欢东北的

黑土地还有那茫茫林海

一望无际的玉米高粱大豆

而不知咋的我却喜欢上了他妈的

鸟语的诗歌和狗日的足球

真的我们不是同路人

但倘使你现在还活在世上

我想请你再到东北这疙瘩走走

再坐一坐烙屁股的热炕头

再喝一碗辣嗓子的烧锅酒

倘使你早已做地下鬼

我将把这首诗撕作纸钱

随手扔向你曾挥过汗洒过血的

东北的山头

2003/9/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