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烟 母亲的酒

每次回到家中，当着一家人围桌而坐即将吃饭的时候，常见了父亲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拿出烟包，又卷着旱烟抽起来。而且，父亲总待深深吸了一口之后，才一边悠悠喝着茶，一边和我们说笑着。我们知道，父亲是因为高兴才说，因而话说得十分随意，并没有明确的主题。所以，我们边吃着饭边默默听着，索性由他高兴说下去。

但吸着烟的父亲，一个人竟也说得兴味昂然。这使得一旁的母亲，也就是他忠实的听众，不禁放下碗筷，静心聆听着或不时插上一两句话儿。如是，父亲就更兴奋了。在这样的情形下，父亲口里的烟便滚滚而来，顷刻间弥漫了整一间屋子。而且，想必是不小心被烟呛着了的缘故吧，父亲自己也是接连不断地咳嗽。这个时候，母亲便很担心，于是，一改刚才那副虔诚聆听的样子，转而责怪起父亲来。不过，母亲的责怪，从来都是这么轻描淡写地两句话：“叫你不要抽这么多烟，你却总是不听！烟有什么好抽的！”

正如母亲不高兴父亲抽烟一样，父亲也很不满意母亲喝酒。因为这样，每当母亲说他的时候，父亲便也常常抢白她，说她酒喝多了必然会伤身子，并固执地认为，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反击”母亲，父亲还一五一十举出了生活中很多例子来证明。如此一来，母亲是无话可说了。当然，父母“争吵”的结果，是彼此各向对方退让一步；最终，抽烟的还是抽烟，喝酒的仍然喝酒。于是，饭桌上又重新开始了一家人欢快说笑的情景。

后来，慢慢地，我还发现，父亲和母亲都喜欢拉着我，企图让我站在他或她的一边。每每吃饭的时候，要么父亲叫我和他一道抽烟、喝茶，要么母亲喊我与她一起喝酒、吃菜。有时候，当着我和父亲抽烟、喝茶的时间，母亲便常常对我说：“儿子，来喝点酒吧，别抽烟！”可母亲话音刚落，一边的父亲又似乎不满了。他冲着母亲说：“喝酒干吗？要喝，你自己喝！”父亲还因此告诫我，要我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不要喝酒。他的观点还是，一个人酒喝多了不是好事，既容易说错话，又会伤及身子。言语之中，含着殷殷关切之情。父亲的话，我是听的。但在这样的时候，我也会顾及母亲的感受。特别是，当看到母亲她那渴盼和我一起分享由她亲手酿造的家酒的眼神时，我总会愉快地对母亲说：“娘，可以啊，我陪你喝一点！”当然，因为是在晚上，又是在家中喝酒，父亲自然不好说什么了。

其实，父亲的烟也好，母亲的酒也罢。在我看来，都有着一股浓浓的亲情在其间。父母彼此关照对方，因为烟酒的“争吵”是这样；而我，无论是和父亲一道抽烟，还是与母亲一起喝酒，也同样能感受得到身在家中那温暖如春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