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城里串门的蒲公英
我是一棵蒲公英,我的故乡是一个遥远僻静的小山村。
思绪随着记忆的翅膀飞回童年的时光,故乡瘠薄的土地和乡间阡陌小路上,我们坚韧的身躯茁壮蓬勃,昂着高贵的头颅,向着太阳翘首微笑。募然间,我的耳畔又轻轻荡漾起那熟悉而悦耳的旋律:“爸爸妈妈给我一把小伞,谁也不知道我的快乐和悲伤!”春季里刚萌生的蒲公英嫩嫩的,我常常看到一群小鸟般的孩子在阡陌小路上嬉戏着,挎着小篮来采撷我的兄弟姊妹,拿到家里剁碎、发酵,喂养家畜,来补贴一下家里窘迫的生活。
几番番春风惬意的抚慰,几阵阵夏雨温馨的沐浴,我盛开的鲜花萎谢了。母亲就每人发给一把毛茸茸的小伞,残酷的撵出家园。让我们在广袤的旷野中自己去生活。我在空旷的山谷沟壑中徘徊、踯躅。风暴来临时我找到避风的港湾,严寒逼近时我躲到温暖的土壤中睡觉。我有着坚韧的性格和坚强的意志。凭借自己的聪颖和努力,我把自己的户口从祖辈厚厚的泥土中拔出,来到了陌生的城市,带着醇厚的乡情和故乡泥土的芬芳。
我是一棵蒲公英,一棵到城里串门的蒲公英。
在城市里,我努力寻找着安身立命的一捧泥土,一捧蕴藏着情感和童年趣事的泥土,一捧真真切切的纯粹的泥土,但坚硬的柏油路面留不下一寸我容身之地,小狗画不出梅花,小鸡绣不成枫叶,我总是有一种飘渺浮躁感。就像整日为这个城市添砖加瓦、梳妆打扮的民工,夜晚明亮的灯光里他们寻不到一丝家的温馨,只能把对妻儿的、对家乡的惦念压在枕下。
这样的城市只能生产冰冷的机器,怪不得城市里的人与人之间关系是那么冷漠,有时同住一个楼竟然没有说过话。而在我的家乡,三五十家村民散漫的点缀着广袤的大地,谁家的小鸡丢了的小事转眼间就成了人们街谈巷议的谈资,一家有事全村人都要涌来。
我是一棵从遥远的旷野颠沛流离被风领到城市的蒲公英。在城市飘零了很长时间,鳞次栉比的高楼、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流、平坦如镜的道路都是我成长的障碍。我不像轻薄的柳絮,有一捧泥土就会委身生根;也不像供人果腹的庄稼,需要精耕细作施肥;更不像那瘦俏、羸弱的水仙,有一瓶清澈溪水就能苟延残喘。即使侥幸飘零到公园或马路边绿化带中,刚刚萌发出一点点嫩绿时,就被年轻的绿化工人们铲掉了,绝不给留一点喘息的机会,因为与那茂盛葱绿的树、姹紫嫣红的画比起来,我在绿化工人眼里就是稻田中的一棵稗草,没有一点用途,只能同树木、花卉抢夺肥料而已。
我与那些生长在居室花圃里的牡丹、杜鹃、芍药相比,虽然没有她们姹紫嫣红的妖娆,没有她们招风引蝶的温馨。但我们却有顽强坚韧的性格。我觉得菠菜和我是近亲,眼瞅着碧绿的叶子被紧紧的冻结在雪地里,谁也不必去管它。只等来年冰雪消融之时,春风用温柔手臂一扶,就一根根拱起来,顶着圆形的嫩绿叶片,像刚刚出生的婴儿。
经历过沧桑的岁月,细数完如晦的风雨。我懂得了我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蒲公英,狭隘的眼光和淳朴的性格刻在了骨子里,城市的喧嚣和繁华只是过眼烟云。
蒲公英虽登不上大雅之堂,但正是这些朴实无华天真无邪的小花,默默的装点着城市斑斓绚丽的景色,就像那被风随意吹来就落地生根的小草,高昂着坚韧骄傲的头颅,向着蓝天微笑问候。绝不因自身的渺小而颓丧和自卑。多少蒲公英靠着自身的顽强和倔强在城市找到了栖身之所,他们不在是到城里串门的野菜,而逐渐成为名贵的牡丹、芍药、杜鹃;但愿他们不要鄙视我们晚辈的轻薄,孤陋寡闻。因为就生命本质而言,绝不能因卑贱的出身而显卑微。
我快乐,我欣慰,我活出了性格。我很欣慰看到城市的阳光越来越慷慨,城市的温馨越来越浓郁,城市的亲情越来越醇厚,城市渐渐张大温暖的胸怀拥抱了我,家的感觉愈来愈浓郁。
我是一棵蒲公英,一棵到城里串门的蒲公英。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会找到一个温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