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诗人

黑夜

一双手掏宝了我所有的思想

掏空了

掏空了我对活着的所有的感觉



我只身流浪

在眼神能够看得到的我的世界里

我的五官共同播放着无声的电影



我的尸体躺在一块石板上

那是一块已经腐臭的石板

即没有阳光照过也没有雨水打过



但我分明记得

多年以前

一个诗人曾用理想将它照亮



那个诗人已经死了

是的他已经死了

带着他的激情也带着他的情丝



长眠在了荣耀的宫殿里

长眠在了人民的记忆里

长眠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

但是我却无法嗅到这块石板的腐臭

它与我相比起来

显然是异常圣洁



不错，我就是那个诗人的后者

是那个诗人将理想托付于我

我却将理想埋葬在灯红酒绿之中



用我的舌头的享受

慰问我心灵的堕落

用我的心灵的堕落来赛比生活的高贵



我褪下我的衣服

这包藏我耻辱的东西

只因我的无耻而变得可憎



我却不愿在享受它的服侍

不愿在听它的妙语

更不愿在和它逍遥世俗



是的，我已经死了

没有感觉的活人

本身就是一个死人



我把眼睛探向天空

黑暗已经密布了眼域

雨水已经杀死了可能出现的任何一点光亮



我拖着活人的尸体

身体里却没有一点活人的思想

除了向前我的脚只会运动



正如我的眼睛只会呆滞一样

我已经不再有真实的动力

更不会再有搏击的勇气



幸福和痛苦一样可怕

爱情的丝会缠住男人的脚

男人的脚却无法负起女人的身体



女人已经穿过洞穴

那里原始的冲动已将她的理智埋葬

正如那个男人忘记了自己是个人一样



只有在白天他才会感到情欲的可憎

也只有在白天当他一个人思索的时候

当天空湛蓝湛蓝的时候



他才会发现变污的水

才会让自己的手暂时停止运动

停止制造非凡的享受



我来到一块坟墓

这里就是那个诗人长眠的地方

我探下身去



不是要向他致敬

也不是要向他悔恨

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选中我

选中我这个满身腐臭的形象



这里长满鲜花

坟墓上却是野草丛生

四野没有一条通向它的道路

四野没有一个脚印证明这里有活人来过



不是野草掩盖了证据

而是服饰代替了心脏

而是情欲代替了爱情

而是物质代替了精神



我想起我们没有一次长谈

他只说：“拿去吧，诗人的皇冠！

拿去吧，爱情的礼赞！

拿去吧，生命的理想！”



于是，他走了

却没有看见我的瞠目结舌

我开始仇恨他的慷慨

仇恨他给我的难以自制的皇冠



我向他啐唾液

我用脚踏他的坟头

我用诅咒亵渎他的灵魂

我呀，我要去看那花花的世界



我却可憎地恐惧

那里的那些女人

她们告诉我结婚需要大厦

钻戒来提前欣赏

钞票要对半开分



可我哪来金子给你买这宫殿

那该腐臭的诗人早已葬送了我的前程

我早已没了制造经济的头脑

更没有了发达身体的思维

就连你想要的99朵玫瑰我都不知该从何下手



我呼呼大睡

我才不要去那里享受唾液

我没有金币

但我还有人格

我没有金殿

但我还有脚下的一窝土地



我长眠在这里

在那个诗人的坟墓旁边

鲜花的清香诱我进入天堂的幻想



我看到天使们没有白色的翅膀

它们穿一身破烂的衣服

一块块的补丁无法将他们的肌肤掩盖

我看到孩子们凌乱

却欢跳在落日长河之下



忽然那个死寂的诗人向我走来

他的步履轻盈

他的发丝飘逸

他的笑容平和

他的衣衫褴褛



“你也能来天堂！”

我捷然而起

只感觉脸火红火红

满脑是那个巴掌

2007。3。16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