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的孩子

亦舒说：苦命的孩子喜欢吃甜食。

我说，喜欢吃甜食的都是饥饿的孩子。

麻木地放到嘴里，盯着电脑，反复被咀嚼，硬爽发出清脆声音。五分钟，吃掉八块干吃奶糖片。拉下窗帘，喝下一杯白开水，塞上耳机。单独一首《Lolita》。我说Lolita，和我跳舞吧。天已经慌了，脚步乱了，看不见了。我要哭了。

拉上窗帘，拉下窗帘。还给我，岁漫长的夏。

蜷缩在被窝里，看着即将落幕的荒凉，眼泪廉价地跌落在书页上，模糊了文字。那个寒流来袭的冬夜，看着那个饥饿的喜欢叔叔的孩子，用最后一丝气力走在最后路途上。那一刻，我以为我就是她。我以为我就是那个饥饿的孩子。她倒塌在我的身体里，我落在她的影子里，互为一体。

喜欢甜食。难过的时候，常常感到饥饿。翻缸倒柜拼命找糖吃。吃下一大堆带有甜味的食物。不可收拾。吃到自己胃痛。反胃。呕吐。疼痛的时候，发了疯的吃甜食。吃一切带有强烈刺激味觉的食物。味觉丧失。坐在同一个位置，保持同一个姿势，把面前的垃圾吃掉。

没有难过的我会是个勤快的孩子，会把房间收拾着干干净净，会把书桌整理得像个图书馆。正常情况下，胃口很少。不会吃甜食，更不会吃乱七八糟的食物。可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远到连记忆也跟着远去。现在已经懒惰到连收拾书桌的心情也荡然无存。穿着睡衣，头发凌乱，戴着淡蓝色镜框的眼镜慵懒地坐在笔记本前，嘴巴一张一合看着电脑桌面。心情烦躁时故意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不堪入目。

我，是个垃圾筒女人。懒惰的女子。

没有人知道，难过的时候，我会拼命吃甜食。没有人知道，害怕的时候，我会拼命找糖吃。没有人知道，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会想喝酒。想把红酒当开水喝，想把啤酒当饮料喝。想喝到第二天说不出话来。很久以前，吃糖会皮肤过敏，只是习惯了的东西就不会再出现。我要把我的难过我的害怕压抑下去，直到它死掉，直到它消失。甜食，胃痛，反胃，呕吐。这一过程，是个恶性循环。头发凌乱，面部浮肿，眼袋发黑，神经衰弱。

小妹妹说，不开心的时候，找一大班朋友出去吃东西。吵闹中单独一人低头吃掉在面前的食物。冬天的一个夜晚，我，小妹妹和袭人豪气荡漾地横跨校园。一路上，路过各个饭堂。我们逐个逐个进去吃东西。大声笑，大声说话，把服务员端上来的东西一盘一盘地吃掉。直到我和袭人看着小妹妹把碟子里的酱油连盘喝下，我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我们不饿。可，我们都是饥饿的孩子。

我们都是饥饿的孩子。饿到连酱油都舍不浪费。

于是，我爱上了张悦然笔下那个饥饿的孩子，爱上那个暴吃催吐的孩子，爱上了那个爱上叔叔的孩子。饥饿的时候，脾气暴燥，情绪凌乱不安。我只知道我要糖，要甜食。我的意识全被饥饿所支配。我要把那些温暖的东西吞下。

某一天，有人对我说，我欠他一颗糖。在系统拒绝他N次之后，我终于主动加了他。我说，这颗糖。我会还。他说他知道我终不能还他要的糖。最后，我还是没力还他要的那颗糖。他说，你冷。你害怕。你没力支撑起一颗糖的温度。

原来，我也需要一颗糖。

我背对所有人静默哭泣。我饥饿。可没有人能够给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