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山中的五个小时
说来谁也不会相信,四个大老爷们竟然在高不过百米的小山里迷失了方向,而且一迷就是五个小时。这件事虽然过去大半年多时间了,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那是去年夏天的一个下午,组里的同事们去高老师家的禾泉山庄参观。参观完山庄的田圃和养鹿场,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大家躲进客房里。看看墙上的钟刚过四点,离吃饭的时间尚早,女同事垒起了长城,男同事斗起了地主。我和老李、公连、小崔则站在走廊里看雨,雨丝若有若无,飘飘渺渺,远处的小山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仿佛王摩诘笔下的淡墨山水。“我们到后山看看去!”老李说。“走!上山看看。”老李的提议得到大家的一致赞成。
小山大概只有一二十米高,我们一路说说笑笑,没几分钟就到了山顶。山顶上有几块一人来高的巨石,攀上巨石,俯瞰山下,竟也有一种“荡胸生层云”的豪迈之气。远处群山连绵,小崔指着西边的一个山头说:“那边就是东山吧?”“应该是的。”我想当然的附和说——其实我已有十几年没去过东山了。小崔说:“既然不远,我们就去看看吧?”老李表示支持,说:“难得出来一次,不去未免太遗憾了。”
的确,我们在家里是儿子、父亲、丈夫,在学校是老师,我们牵挂着父母妻儿和学生,同时父母妻儿和学生也牵挂着我们。每天生活在责任和牵挂中,这种牵挂与责任同在让我们感觉自己就像负重前行的车子,难得片刻的歇息。今日偷得半日闲暇,优游山中,便感觉有一种“久居藩笼中,复得返自然”的自由。
大家决定继续登山,到东山禹王宫去看一看。山上是一片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松树林,树干歪斜敧曲,像一群不胜酒力的醉汉,却也长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倒也符合传统的审美观点。树下是杂生的野草,仔细寻觅,有时会惊喜地发现那从山鸟眼里逃脱的一丛熟透了的野草莓,鲜红的果实就像一颗颗红宝石,放进嘴里细细品味,酸酸的、甜甜的味儿慢馒儿顺着舌间漫延到心里,漾溢在颊齿间。我们四个曾经生活工作在农村,熟稔田间的一草一木,自从调进城里,整天忙碌在钢筋水泥构筑的都市森林里,也就与之生疏了。旧友重逢,备感亲切,我们兴奋的叫着它们的名字,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时代。
登上山顶,雨已经停了,山下云雾飘荡一派茫茫,偶尔会从云雾间隙露出清澈的水塘、俨然的农舍和远处公路上奔驰的汽车。看看时间,我们已经出来一个多小时了,而东山却“云深不知处”,找不到在什么地方了。这时想起了那句老话“看山跑死马”,的确如此。大家决定回去。来时的路已经记不清了,只能沿着山坡往山下走,然后上公路坐车返回。路上遇见两个放牛的农民,向他们打听回山庄的路,他们说只要沿着山坡往东走就行。道谢了他们,继续沿着山坡往下走,没曾想转了半天,竟然发现放牛人就在头顶的山坡上。我们迷路了!
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到东山禹王宫,因为到了那儿就会找到下山的路。老李曾经生活在山里,方向感好,于是决定由他作向导,逆路而上去寻找东山。雨又下了起来,且越下越大,山涧里的水喧哗起来,喷珠溅玉,颇为壮观,可惜此时已无心留连欣赏,一心想的只是回去、回去!不知翻越几座山头,身体单薄的小崔早已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了,老李兴奋的指着眼前的一座山头说:“就是这里,爬上去就到了!”说着带头向山上走去。公连是体育老师,每年市工会组织的爬山比赛都是前几名,自然不甘落后。不过,这可苦了我和小崔,此时的小崔已真的在“爬”山了,手脚并用,甚是狼狈。好在上山前我带了把雨伞,衣衫早已被雨水打湿,雨伞也就改作了拐杖。好不容易爬上山顶,我们才发现竟又一次认错了方向,我们真的迷路了!
眼看天就要黑了,我们四个却没有一个有手机的,无法与呆在农庄的同事联系,如果天黑前赶不回去,他们一定会很着急的。我们决定顺着山涧往下走,先找到人家再说。山涧里的水更大了,不时的有石块被水流冲下来,真担心在这荒山野岭会出什么事。一路上小心翼翼,总算安全的到了山下。山下有个小村庄,不知叫什么名字。我们进村时,天彻底黑了下来,见一家屋里亮着灯,我走过去轻轻叩门,大声问:“家里有人吗?”过了好大一会儿,出来一位老大爷,披着一件衬衫,看样子早已上床了。我们向他打听回山庄的路,大爷说从小学旁翻上合徐高速一直往南(合徐高速西段正在维修,没有通车),走到与涂山路交叉口,再翻上涂山路就快到了。说完,大爷拿起雨伞就要送我们,我们连声道谢,说能找到路,就告辞了。村子虽然不大,但道路纵横,七转八转,没曾想竟又转回了原地,我们在村里迷路了!
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大爷,我们就又问了一家,出来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我们讲明了来意,说我们迷路了希望他能给我们做向导,小伙子很爽快的答应了。小学就在高速公路边,院墙外紧贴着公路是一条很深的排水沟,稍不留神就可能掉下去。小伙子在前面打着手电给我们带路,一直把我们送上公路。如果没有他带路,我们真不知还要在小村里呆多久,遗憾的是匆忙中竟忘了问他的名字。
上了合徐高速,我们紧张的心情稍少平静了一些。夜风吹来,早已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虽是盛夏季节,却也寒气袭人,不禁打了几个寒战。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涂山路口,恰巧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五分钟后,我们回到了山庄。
下了车,看见同事们站在门口正在焦急的等待,我们连声道歉。大家说回来就好,你们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漫山遍野的找你们。正说着高老师爱人蒋经理开车回来了,他猜我们去了东山禹王宫,就开车去找,没想却扑了个空。见到我们平安回来,他忙吩咐服务员把房间空调的暖风打开,端来早就熬好的姜汤为我们驱寒。
喝着热腾腾的姜汤,愧疚和感动一齐涌上了心头。我们可以放弃对亲人和朋友的牵挂,却无法割断他们对我们的牵挂,其实,这种牵挂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