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座失守的城堡（11－15）

干山秃岭李家堡

坚强一点，命运改变一点

坚强一点，堡子增高一点

坚持一点，冰块比红糖消融得快一点

坚持一点，台阶宽一点，波浪绿一点

坚硬一点，刀刃钝一点

刀刃钝一点，粮草瘦一点

李老爷在山顶一点一点筑堡子

强盗手拍脑勺子，县太爷撕纸状子

兴平堡子村

这时你去看李堡

它就像害了溃疡又喝了酒（尤其啤酒）的胃

小尖椒的爪子刚走

韭菜纤维，是癞皮狗身上掉下的毛

蒜的弹片，蒜薹的矛头

秋末阳光，是刚刚咽下的生水

把葱头掰开，摔成破碗碎坛

把篱笆推倒，把鱼刺消化

老鼠洞、蛇穴，我不敢拍照

拍了，胃有穿孔怎么办

一只双色猫从堡门行入

我想起止痛的胶囊

一半白，一半黑

又想起手枪，子弹走火

射向自己的肚子，想起英勇就义

我急忙点燃一支烟

忽觉，强盗夜里要对堡子抛扔烟火

手举绿茶

看着堡墙在浑浊的雨后，生出苔藓

长出几棵歪扭七八的树

辛家店堡

空中，一个蓝色括号

括住，白杨树和它的几位兄弟

堡门“吱呀”一声

两片无言的木板

缩略了清民两代的短句

有人回头转意，对土地长出一口气

双臂张力如牛，墙壁风息雨闭

金黄的玉米，粉红的头披

卸下光芒，卸下生活的短堤

一一雪刃、割犁

那些零乱的禾叶

浮土上的脚迹

麦香、尘烟、井水

在传递山野神话以后

漏下，潮湿的私情

二府营

黄昏，我钻进王老太太

古陶里掏出的浪漫主义，传说

一群方家长方形驮盐娶亲的驴

一群袁家圆润，耕地陪嫁的牛

我听见大道上穿行的拖拉机

集散离去的摩托车的突突声

看见炊烟如鸦

砖瓦撑破了城堡

盯住老太太八十八岁的身体

她瞭望放学回家的孙女，扬起手臂

猜测她一边侧身在热炕上打坐

一半絮叨，一半欢喜

棋盘堡

山上土堡越来越矮

山下榆树越长越高

清末年间一个傍晚，住在堡里的大户

给堡楼布好岗哨，与三姨太去娱棋

今天，农忙刚刚结束

村民们聚在树下玩起“狼吃娃娃”的游戏

放学回家的孩子

爬上堡墙，高声吆喝着“抢婆姨”

村姑们说：这伙

土匪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