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八角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3-18 20:08 责任编辑:忧忧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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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走破这双鞋

我陪你走一夜

直到心不再滴血

而你流尽泪水

天空不停地闪着雷

照不亮我心中黑黑黑黑黑的一切

希望都早已经破灭

我和你要离别

……

阿杜嘶哑的歌声仿佛一个患了感冒又咳了几天的人在撕开喉咙的吼着从对面居源广场里缓缓地飘进窗口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我听得晕头转向,找不着东西南北。

没有开灯,宿舍里一片漆黑。这并不是说我是个节约省电的良好工民,也不是我懒到连灯都懒得去打开,我只是想看一下让黑夜慢慢地将我隔化慢慢地将我吞没是什么样的情景而已。其实我是个很无聊的人,在极度乏味的空间里生活,本就对生活没有任何美好前景的我,日子感觉更加的乏味无趣了。

我静静地趴在床上。从车站里回来一直到现在,我就以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的趴在床上,我整个人仿佛跟八大武林高手刚刚比完内力后下来一样,浑身软弱无力。我对面的顺河也和我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窗外,透过明亮窗玻璃向外望,整个城市已经是一片灯火阑珊的世界。

明天我要走了。顺河说。

什么,你要走?我一惊。黑暗中,静静地房间里,顺河的声音仿佛窗外冰凉的风猛地灌进来,我震慑的在床上翻转了个身,整张床吱讶的跟着呻吟了几下。

我转过头来望向上了对面的顺河。在黑暗中,我看见顺河打开了烟合,捻出了两根烟。一根扔给了上铺的我,然后一根他自己叼在嘴上。烟是白色,黑暗中仿佛是一道微弱的亮光。

啪,顺河打开了打火机,火苗有如蛇吐丝般迅速的穿出来。然后他把嘴上叼着的烟头凑到火苗上,狠狠地吸了几下。微弱的火光里,映出顺河一张落寞的脸。烟燃后,他把打火机飘到上铺的我,然后很轻松的吐了一口烟。浓烈的烟雾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火机在空中划了个美丽的弦弧然后徐徐地落了下来,半空中被我迅速伸手接住了。我给自己也燃上了烟,然后舒适的把头靠在床头架子上。我和顺河都沉默地抽着烟,黑暗中,两支烟头在火光中一闪一灭的燃烧着。

在静静地黑暗中,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打火机光滑的表面。打火机是银白色,盖上长出一根两寸多长的线,外型跟手机一模一样。拿在手上的时候别人都误认为是手机,这个相似的模样欺骗到了很多的傻B。这打火机是我和顺河刚认识的那天去逛夜市时买来。记得那晚我和顺河跟摆地摊的老阿姨讨价还价了很久,因为无聊,所以我们跟那老阿姨像吵架一样据理力争的讨价还价得面红耳赤,惹得过路的人都以鄙视的眼光投过来。到底年轻人气旺力盛,老阿姨最后有气无力的让步了。打火机最终以超低价格被顺河买了下来。

去那里?我把头靠在床头架子上,然后舒适吐着浓烈的烟雾。

还不知道。反正去哪都是一样的,天下那么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

顺河头也不回的一直眺望着窗外,声音带着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悲伤。烟雾袅袅地腾升在空中不离不弃的环绕着整个房间的角落。黑暗中,我和顺河都的默默地吞吐着烟,一动不动寂聊的望着窗外辽远而宽阔的天空。深邃的夜空里一颗星星也不见踪影。

出去后,这辈子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为什么?难道你要这样一直走下去吗?

回家去也是这么样,一样的穷。我一点都不想回去,我不想看到我父母每天都为我操劳难过的样子,所以我要这样流浪的走下去,一直到我走不动的一天为止。

我看到顺河说这样话的时候他一脸落寞得仿佛窗外没有星星月亮点缀的寂寞的黑夜,浓浓的烟雾不徐不慢的从他觜里吐出来,笼罩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苍白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他整个人好像泡在烟雾丛里。他声音里仿佛渗透着一种上下五千年的苍凉与历经九死一生的痛苦的感慨。那种苍凉杂在风中从窗子里不时的吹进房间里来,然后渗透进我皮肤里浸投进血液中拢得我整个人也跟着苍凉起来。

流浪的生涯,哪有什么美好的前方呢?流浪的路只是一条永无尽头的道路。我们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落拓的流浪者,我们都在尽情的挥霍自己的青春,推残自己的青春。我们的命运就像水面上无根的浮萍一样掌据在水中,由不得自己。自己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根将要扎在那里,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将要流向何方。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忽然难过得翻山越领般的痛苦。我扔掉了手上快要燃尽的烟头,烟头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烟头上的火光依然冒着微弱的烟气。

下午我和顺河去车站送走了网虫。网虫这家伙走得还蛮潇洒的,行李可以说没有,只背着一背包。他当时很洒脱的说,流浪的日子就要简单一点,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前两天刘显桂刚走,送他走的那晚,我们都去为他饯行请他大喝了一场,醉得我第二天他走的时候都没能去送他,我心里翻山越岭的难过。如今顺河说明天又要走了,过几天杨清泉也辞职到期了,到时也要走了。

为什么和自己玩得要好的朋友个个都离我而去呢?我忽然难过起来。这个伤感的九月份,这个悲欢离别的九月份。

我忽然想起了毛毛虫,这个走路总是喜欢抬头望着蓝天白云,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的女孩子。想起上次我对她说我要走的时候,她居然很大声很难过的说,走走,你们都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慢慢地做到老。说着的时候她把脸转到了窗外去。

窗外是白云延伸天际边的天空。

我很喜欢听《离别》这首歌,可是我又害怕听这首歌。毛毛虫有一段时间里不时反复的向我这样说,她说的时候我看到她一脸痛苦的表情。

当我看着我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都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忽然很害怕起来,我很害怕我姐有一天也会离我而去,会突然在我眼中消失。我姐和赵成相处得一点都不好,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总是经常吵架,每次我姐跟赵成吵架后她都跑到宿舍来找我。我见她总是一个孤独的倚在窗前,眼睛空洞的望着天空,我难过得直想哭。毛毛虫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脸色苍白无血色,神情落漠的望着窗外银白色的积云。

九月的微风徐徐的从窗口吹进来,杂着细碎的小雨斜溅在窗玻璃上,滴滴直响。

在厂里面,我、毛毛虫和陈日洪相处得特别的好,我们的这种铁哥们可以跟当年李靖红拂虬髭三人的友谊相媲美了。休假日,我们去公园拍照;晚上不加班的时候,我们去逛商场,或是去网吧里泡;晚上下班,我们去夜市吃夜宵,然后唱唱歌。那段快乐的时光只维持了三个月。那时候我们三人有一个承诺,只要我们三人当中有一人离开这个厂,全都跟着一起走。

先走的是陈日洪。我和陈日洪在那段时间跟车间里的主管拉长们闹得满城风雨,全厂皆知。最后我和陈日洪觉得在做下去实在没意义了,两个人就旷工玩了几天,然后就卷铺走人了。

陈日洪走的那天,半路上突然下起了沥沥的小雨,可是奇怪的是太阳依然炽热的高高挂在斜西的上空,这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别的景观。一路上我们一句话都不说。三年了,三年的同事就这样离别各奔东西了,我心情很沉重,比我手上提着的大皮箱还要沉重。

我在路边的一小卖部里买了两瓶易拉罐的啤酒,我拿了一罐,一罐扔给了陈日洪。我拉开了罐盖,右手举着啤酒罐,然后我特沉痛地对陈日洪说,也许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喝啤酒。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涌起一股悲欢离别的伤感,也许这一别永远再没机会一起喝酒了。说完后我们对着干了,然后潇洒的将空瓶子狠狠地甩进路边的垃圾桶去。

隔着路旁,我看着陈日洪吃力的提着一个笨重的密码箱艰难爬上了开往宝安的列车,然后我看到他拼命的拉着箱子挤到临窗玻璃座位上。坐下的时候,他把脸转向了我,然后他向我兴起了右手,列车突然在一瞬间呼啸的驶走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挥一下。那个画面,那个我要走的朋友还没来得及向我挥手的画面就这样永远的凝固,定格起来。

太阳依然很炽热地挂在上空,细雨依然如丝般洒洒地飘落下,很快落满了我一身。

人有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生注定要有相逢相知相别,此事是难全。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与奋斗的目标,所以每个人都要走着自己不同的道路。在人生的列车上,当我们偶尔邂逅在人生的列车里的时候,是我们相逢相知一起渡过一段美好的快乐时光。可是当列车到达一个驿站的时候,总是要有人下车,然后不得不离别。我们得走自己的路,得闯自己的未来。想起TWINS唱的一首歌:站在大丸前,随心看看我的路,再下一个车站到天后,当然更好……

走自己的路,随心看自己的路,下一个站的天后,或许是更好。所以我也开始下另一个站,追求我的天后。哪怕是更好,或者是更快。

我走的前一天晚上,毛毛虫陪我在夜市里逛了一晚。在夜市里我们一直走讶走,仿佛永远走不完路一样。

八角,我最害怕面对我们离别的一天,没想到今天还是降临了。回来的路上,毛毛虫依依不舍的对我说。她忧郁的脸仰望着我,明亮的眼神,在微暗的夜晚里有如明亮的星星。我不禁一动,几乎有一种在拥抱她的想法,终天我还是轻轻地拥住了她,同时又极其温柔的在她脸上吻了一下。从她顺柔的发丝上传来一股淡淡地幽香。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温暖的眼泪。

然后我转身走了,一种吻别的伤痛。

准备要转弯的时候,在一棵葱绿的槐树下我又转过头去,我看见毛毛还怔怔地在望着我,温柔的夜风不时的将她披肩长发飞扬到后面去。

第二天我就走了,悄悄地一个人走了,

正如我悄悄地来,没挥一下手,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