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潮

公元一千九百九十二年九月一日下午五时左右，天文大潮在风的选择、雨的选择下，使我的海在我的本命年里袭击了我的小室，我和妻由生来第一次随着芸芸生灵，仿佛死的恐怖渲染着魂魄；那风那雨那潮已蚀去了坎堤，淹死了蹲在公路上的四轮车，压垮了所有向西方的求生欲。

我无处可逃。

公元一千九百九十二年九月一日下午七时许，大辛堡，潮退。

在很小的时候

海在祖先的年龄上潮汐

日子拉扯大的岁月

仍伴在村前无名的河堤

生活淡淡依在流淌

宁静已溶入大海的深处

昨天——

同挂在高裸颧骨上的一对浑浊对语

似乎海平线在升温

有些大的鸟乘着一团烈火高翔

哦，久违了——我的渤海湾

正在褪色的板块

剥落着所有的情调

似填充土地流失的记忆

伤逝洋溢在河巷

漂泊和渺小在吊晃

失修的木舟挣脱了搁浅

风蚀的土坎在为自由以溃败对着村庄

努力地解释着什么

答曰放荡　答曰沉浮　答曰惊魄

向西是唯一通向天堂的路

谁在接受祈祷

谁在容纳生存

飘零着的祖父祖母们呀

往年坟头上纷飞的纸钱是否太轻太轻

留给海的叮嘱已随道道潮流

漫过条条走出去的路

村落的孤零

屋脊的瓦扣着胆颤对低空忏悔

所有的泪压迫着胸口

失声的孩子把落难由很久很久扯回

只有风是涨满的，使浮汁样的雨滴

让冰凉充饥着求生的念头

所有的生灵正在由自己烤焦

由热爱如火的生命开始

身旁的误区日益增多

汹涌的大潮

重新酝酿的沸腾

一并涌来

就在这个傍晚

握住分别的海水

握住相聚的土地

注定都是汪洋一片

无力　无力

只会接受　决不拒绝

抗争会在很长很长以后

用嘱托和软弱筑起一道大坝

大海亦是有情

那时那刻它准会

掂量我骨子里死去的奴性

在属于我的年岁里平淡地潮汐

祝福你们——

渤海湾里的子孙们

仍在为海生活，仍在为生活

生活在海边

也许大的潮把你我解释为海浪

给不久后的天地

92．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