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和小白

当春风再一次吹绿北国的春天的时候，我再一次想起了小碟。

小碟是哥哥在孤儿院领养的一个小女孩，那一年，由于哥哥工作的关系，“五一”假日中，小碟被指派给了我。

第一次见到小碟是一个春日的早上。那天天气出奇的好，红彤彤的太阳刚刚升起，空气中弥漫着小院中花朵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芬芳，让人神清气爽。远远的听到外面一阵喧闹，我一回头，哥哥牵着小碟的手已经站到了院子中央，小碟穿一件红色尼龙裙子，戴着一顶小红帽，扬着长长的睫毛，眼睛亮晶晶的，真像童话里的小红帽，她就那样站到那里，就已经让我感到春意盎然了。我看着她，她甜甜的笑了，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姑姑”，那一刻，我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

哥哥走了，留下了小碟。

小碟很听话，也很调皮，那甜甜的童音和银铃般的笑声让这个平静太久的小院一下子动起来了，她常常一身红色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捉蝴蝶，扑蜜蜂，在花海中闪来闪去。她那么充满生机，那么开心，让人不忍去想她原本是个孤儿。

“五一”长假结束的时候，我和小碟已经混的很熟了。早上，我要坐车送她去哥哥那儿，我抱起她，心中有太多的不舍，她用小小的胳膊箍紧了我，在我的耳边低喊：“姑姑，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我的眼睛一热，眼泪差点流下来，我用力的抱紧她，哽咽地说：“姑姑也好喜欢你啊。”

牵起小碟的手，我走出了小院。

记得那天的天气不太好，春风伴着细沙迎面吹来，打的人的脸生疼，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赶到车站。我把小碟放在马路边上，轻声说：“在这等我，姑姑去买票。”她用那双大大的眼睛望着我，很懂事的点点头，我转身去买票，却不料这一转身却使我终生后悔。

售票处人潮涌动，我耽误了好长时间才买到票，我拿着票匆匆赶出来的时候，马路边不见了小碟。我四处张望，前面马路中央围了一群人，显然出了什么事，我的心不禁狂跳了起来，我扔掉了车票，拼命的分开人群，里面躺着的正是小碟，那身红色的衣裙已被鲜血染的红的刺眼，头上的小红帽已经掉了下来，略长的头发散开了，几缕浸着鲜血贴在脸上，那一刻，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的小手紧紧的握着几张废纸片，已被鲜血染红，红色衣裙周围零星的散着好多纸片，随着春风翻飞，马路对面是垃圾筒，那一刻，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我的泪水沿着面颊一路滑下，春风吹着细沙打痛了我的脸，更打痛了我的心。我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一切，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一片模糊，我就这样傻傻的站在人群中，怔怔地望着那躺在街面的我的小碟，一任泪水决堤般流下。小红和小白是我的两位好友。小红是名，小白是姓。小红属虎，活力充沛，酷爱红绿色彩的豪放和明朗。小白属兔，温文尔雅，偏爱黑与白的清淡和幽静。

小红的母亲是一位终身从教的知识分子，小红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有着天生的聪颖、果敢和高雅气质。小白的母亲是一个含辛茹苦多子女的家庭主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因而，小白更多的是具有细腻、韧性和善解人意的宽容。

很久以前，我们同在一个工厂里做工，是一群穿着白布兜，戴着白帽子，在机器前穿梭的纺织姑娘。劳累、压力丝毫未磨损我们的青春的朝气，总爱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说笑个不停。我们都爱读书，若谁先得到一本好书，必热心推荐，这边则急急促之，切切盼之，然后一口气读完，又忙着交流、探讨，感慨万分。我们爱旅游，爱拍照，到处留下青春的倩影我们爱聚会，爱聊天，最爱憧憬遥远的未来，相信有很多的爱可以重来。然后我们各自完成了婚姻，做了妻子，做了母亲，拥有了自己生活的天地。

她们都是操持家务的行家里手，如果你走进她们的家，随时都能感到一种温暖如春的清新和惬意。闲暇里，小红酷爱伺弄花草鱼虫和小动物，家中的角角落落里，都充满着小生命的活力。窗明几净之中，摆满那绿油油的吊兰和红艳艳的海棠，清清爽爽，枝枝蔓蔓之中都透着温馨和浪漫。书桌上摆着大敞口的透明玻璃花瓶里，几条小金鱼摆尾轻游，穿梭在细小清脆的水草里，真让人有一种流连忘返的感觉。小白平日里喜爱写作，常有精致散文见诸报端，得到的稿费大多还用于买书，用于增加自己的知识。她很少有时间去书店，而一旦有空闲，她总是要到书店去泡上半天。她说，沉浸在图书城里，一边可以随意的，慢慢地欣赏着新书，一边还可以享受着美妙的音乐，暂时将烦恼先丢在一边，相当于进一次免费的心灵氧吧。她们的生活是安静的，没有舞厅的强劲喧闹，也没有麻将桌上的惊心劳神，她们认真地过着属于自己的每一个日子。

很快，匆匆忙忙的脚步不知不觉走进了中年。镜子里的脸有了细密的皱纹，出现了参差的白发和疲惫的神情。出乎意料的是又走进了下岗、失业者的队伍中。她们迷惘过，她们埋怨过。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最终还是感到，生活的脚步不能乱，路还是要走下去。

她们俩人的丈夫都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但她们却不愿赋闲家中，失去自我。小红经一位朋友的介绍，开始到一家公司去打工，由于年龄偏大，又没有文凭，得到的微薄薪水还不足最低的生活保障，但她坚持认为，能走出去找到工作就是成功的开始。果真如她说的，她有了这成功的第一步后，又不停地开拓自己的视野和领域。新环境的适应，创业的艰难也令性格爽朗、意志坚强的她背地里流了不少眼泪，而走在大街上，走在匆匆上班的路上的她，始终是精神抖擞，光鲜照人。后来几经周折，她终于在一家银行里找到了比较稳定的工作，成了一个白领丽人。

小白在单枪匹马地寻找新职业的同时，还要承担着过重的家庭负担。父母年迈多病，女儿年幼缠人；丈夫供职在外。一个人支撑着家，都需要她付出许多精力和时间。她先后走了很多家单位，干了许多工作，后均因家庭的拖累而中途辞退。我得知她的情况后，很为她担心。前不久，她在电话里告诉我说，现在政府非常关心下岗、失业人员的再就业，她在街道、居委会的关心和支持下，打算在自己家里开办“学生小饭桌”，专门照料那些因父母工作忙，无法顾及的孩子们的就餐和休息。

现在，小白仍习惯于骑着她那辆旧自行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她要固定地去看父母，要接送孩子。还要跑招生，添置桌子、凳子、餐具和一些课外读物，争取早一天招齐学生，尽快将小饭桌开办起来。里里里外外就她一个人忙活着。她每次在电话里都说自己的心情不错，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叫我放心。

我知道她的内心当中，实际上已有了太多的压力。却不言放弃。正如天生就能承受苦难的惠安女，当忧伤袭来的时候，只把头巾的一角轻轻地咬在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