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小山村（组诗）

●小山村

花落时小山村瘦瘦的

花开时小山村圆圆的

花开花落的小山村，那蝉

弹琴于苦楝树如女人们

苦苦恋着旧事如男人们

小山村如山女开了谢谢了开

小山村如河水清了浑浑了清

开开谢谢清清浑浑的小山村

很难在历史的倒影里

读懂自己坎坷的一生

雨声又风声的窗外流行感冒

狭小而博大的屋内患忧郁症

聪明人假装糊涂之后

小山村阳光的女儿便远嫁了

水草在记忆的岸边漫延时光

小山村的人收割岁月种植岁月

小山村在越来越少的叶子下藏着

小山村的露珠从鸟的眼角流出

小山村是部普普通通的连续剧

后来，我听说

小山村的眼睛去世界逛了一番

粘了许多阳光的胡须种植在小山村

小山村便吐出春天的鹅黄了

●山村农民

沿古老的山路

与牛结伴而来

人的脚步同牛的脚步一般沉重

日子再沉

也很难压出重重的呻吟

何况炊烟开始丰满

茅屋开始从山村田野撤退

有人说一句你真好，便日光发亮

田里的水始终半清半浊

我的心空始终半晴半阴

●酸枣树

酸枣树走不出山洼

酸枣树被山风

年年吹红了

酸枣树是属于女人的

女人的秘密

全结在酸枣树上

一串儿一串儿

酸枣树叫得出山村里

所有女人的名字

却认不出

走在她们心里的

山一般的汉子

如果在酸枣树下

能看见自己的女人

汉子们的心

就跳

●唱山歌的村女

歌声飘来

一如枝头飘零的落叶

悠扬的凄惶中，村女开成

山野的朵朵小红花

想以往的时候，孤独地颤抖

大山因此受孕不再古老

古老一如发黄的旧书，打开

远去的渐渐退潮，歌声中

有条路通往村女眼睛深处

天空土地和飞翔的鸟

理解所有悲伤或欢乐的主题

凄凄切切淌湿了眼里的青草

冲动的小阿哥在阿妹的缠绵中

出村了

我伤感地站在小山村的额际

任村女弄湿四月的烟柳

任泪光的爆布遮住苍凉的风暴

潮水涌来，泪水涌来

涌来如指间流走的日子

岁月泛滥，历史泛滥

片片飘舞的情绪一如红叶

在黄昏的人生是猜不透的

潮湿的心里长出芽来

我三月的花就开始结果

深处的歌喉永远留在小山村

任无数风雨敲打

一切敲瘦的日子如皮下脂肪

使身材苗条的村女

开始发愁

●山村女教师

你的花朵没有开放

即便开放

只能开成孩子们的花期

那样才不会枯萎

一如五月的杜鹃花

美丽的季节已过去

而你把青春留给了孩子们

而你把芳香留给了孩子们

你把童话和故事剪辑成春天

所有的日子便开放成花了

你把人生和岁月折叠成云朵

所有的时光便匆匆飘走了

当白发否定黑发时

你才猛然发现

孕育于你身上的无数果实

压弯了你的枝条...　...

●山村的娃起名

山村给孩子起名

从来不舍得费神也不懂构思

总是兰呀花呀丫呀开满田头

总是牛呀狗呀娃呀流遍垅间

然而阳光抚抚风儿吹吹雨儿，吻吻

这些名字就长大了

真憨实粗壮成牛，芬芳如花了

山村不种植马路边被保姆推大的名字

说在乡野不会开放，会弱不禁风

长不成季节熟不了秋天

可山村每个夏天都有几个爬上试卷

中举进了大城市

却照样开的漂亮和生动

拨节成高楼盛开成织女香遍了城市

但这些名字渐渐成熟饱满时

也学会查字典翻辞海站阳台

分娩放飞明明远远丽丽一群彩色的鸽子

以至进城的山村爷爷

呼唤起来也觉得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