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烟火

融儿听雪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3-17 09:41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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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夜,暮色铺开,很宽很广很高的暮色,丝绸一样凉滑闪烁的黑。中国的年,从幼年起在双亲离世后,留在心间的都是寂寞的阴影。

吃过年夜饭,出了家门,从光明路斜坡上走下来,沿着正大街,习惯把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一个人慢悠悠地向前荡着。平时热闹非凡的大街,此刻,只有我一个寂寞的身影。我的耳边时不时掠过零星的鞭炮声,这般狂热的夜晚,我却看见了自己的孤独。我从口袋里拿出双手,借着大街两旁闪闪烁烁的霓虹灯光,凝视着自己的指尖。那泛着苍白的皮肤里包裹着的是一根根清晰可见的脉络,青的那样透明,仿佛马上就能脱离就能爆裂,形同我的思维一般,游弋在知与未知的边缘,似是而非的混乱里。我的那些在指尖滑落的年华呢?是否如同高天上疾走的灰白的云,在今晚灯火通明的大街上,是否它们也在明灭着不舍和眷恋?

穿过挂满红灯笼洋溢着喜气而又空无一人的枞川广场,踩着满地像鱼鳞般层状的红屑,我站在了湖滨路口,突然就与它遭遇——一间用红色帆布搭起的经营夜宵的小屋,在这个年的夜就那样醒目地座落在它每晚一直都在的地方。这意外的情景使我狭窄的心绪里弄不清是因为什么,它打破常规,让人不辨面目。

我站在街上呆呆地朝里面望着,我曾经与朋友不止一次在很晚的时候坐在这里喝啤酒聊天。他,一个短发葱郁的小伙子,总是露出洁白的牙齿,投我以微笑。此刻,那个很年青很熟悉的身影如往常一样正在菜板前忙碌着,似乎马上要迎来许多客人。立在原地的我,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屏息静气地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的动作,被他看到我满脸的惊讶与震荡。

我的身边爆发出欢笑声,那是在附近餐馆刚吃完年夜饭的人发出的,留下满街的清脆。

小屋内,暗淡的灯光下,他弯着身子,双手飞速在翻动,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一种无法阻挡的快乐,好象这种辛苦便是已知的他的生活。我不知他家在何处,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这个小城里肩担日月,辛苦如褛蚁。而今晚,还要在万家团圆的大年夜,在这个小屋里,掩埋自己的面孔,无声无息到天明。

看着光线下他单薄的身影,我心里的痛无法言语。春天,莲花湖畔踏青的游人中找不到他;夏天,小城却用酷暑腌渍他;秋天,候鸟南飞,倦鸟知返,当我矫情地叹黄叶飘零时,他正守着脚下这十来个平方,尝尽人间冷暖;冬天,如果可以,那么就让我祈求瑞雪知情,愿他平平安安抵达丰年。

远远近近烟火绽放开来,一朵朵在夜色里燃成五彩,燃成白,趾高气扬地美。它们尖啸着冲天而去,“哗”,一大把铺天盖地落下来。那些花朵形状颜色总是出乎意料,一枝枝折断在天空,一枝枝迅疾萎谢,落瓣。

我久久地昂头站着,满天的烟花,满天不可思议的颜色姿态,那种开放的速度,让心里空落落的。久久地看烟花,心里充满了感恩。一些际遇,比如,在这样的夜里,遇见了这个小屋,遇见了生活在城市篱下的他。

火树银花不夜天之后是永夜吗?还是久远,还是恒长……

突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