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神
冲过灼热的地核
跟随着蚯蚓
从地面伸出了脑袋——
坚冰般的黑夜
就震裂出一道血红的口子
从《神曲》的眼中汩汩地流出血来
前面有一盏灯
(但丁的墓疲惫的躺在后面)
我咬咬牙
向那灯盏上的火焰扑了进去
成了焦炭——
也让你熄灭
一起跌入深渊……
于是有一颗飞啸的毒弹
洞穿了一种就义的胸膛
化作一条桀骜不驯的狮子
跳进胸腔
撕吃尽脏腑
再跳出来，去手中
铸成一把烈焰的长剑
而黑暗之魔来得正是时候：
它一把抓碎了我的骨骸
我也一剑刺穿了它的咽喉——
黑暗之魔什么也没有捞到
就静静站着和我同归与尽了……
于是我阴冷的走向炼狱
“对于死亡我不再害怕与欢喜！”
终于给我戴上蓝色的花环
你的无名指也套上黑色的宝石
太阳神驱驾着长车
黎明之神用鲜花驱开了黑暗
——便拥抱着你
飞翔在深渊……
按动你红色密咒的ENTER键
你的双手拷贝了我的忧郁
——放两片雪亮的圆月
圈住我们的脚步
于熙熙攘攘和滚烫的血块中
拉着你，染润这颗
飞啸的毒弹
这是一颗飞啸的毒弹
洞穿了一个生死的空间
在早晨，我们从幽暗的树林里醒来
沿着太阳的轨迹，骑着自行车开始流浪
穿过人才市场，酒吧，超市，影院
穿过城市香汗淋漓的腋下
吃两根油条，喝碗豆浆
再用笨拙的手指去键盘上跳舞
接过几张印着人头的纸
让贫血和病弱的理想
扑倒在一条种满烈火的小路上
在早晨，我也背着书包滚着铁环呀呀学语
丢下粗朴的碗筷端起菜盆
去接从瓦片里落下来的雨水
当他们在生活的夹缝里争吵的时候
我也用我脆弱的小烛在小屋里漫游
与他们一起挣扎在劳苦的镜子里
过早地结出一些青涩的命运果实
在早晨，我还走过那座小石桥
第一次遇到掠过水面的你
你就把一张洁白的纸
裹着金色的笔
洞穿我的胸膛……
在早晨，我带着虚幻的婴儿躯体
卷缩在一个光亮的气团中
飞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是孕育六道的子宫）
它蠕动着血红的肉壁
翻卷着泡沫，拉扯着血丝
（从里面传出无数婴儿的哭喊）
那些隐蔽在虚空中的夜叉
乘机把它们笨重的大泵
放在我的百会
慢慢抽干我脑浆
是的，当我们吃着最廉价的快餐时
你告诉我：
这是正午
天空那么低垂
灰色的树
像袅袅炊烟
赤红的山，暗色的水
没有尽头
在正午，我拼命拍打着键盘
从屏幕里伸出狂风和利爪
撕裂我的双眼
你说：
抓住这一生
就离天堂不远
在正午，粉身碎骨成一面金色的盾
迎着暴雨，乘艘老旧的大筏
破浪长游在另一个世界的末端
让一个生死的空间锈成废墟
沉没在海底
让一双愤怒的手挥舞在一滴海水里
让灾难、疾病、得失、荣辱
批散着发，孤苦地
狂欢在天地的裂缝里
让一种就义的胸膛狂奔在烈焰的路上
梗塞在喉间，火化在心里……
在正午，我走进一个闹市
里面的人我似乎全都认识：
卖包子的像我，跑龙套的像我
算卜的像我，打鼓的像我
卖唱的像我，画画的像我
喝醉了痛不欲生的像我
坐在树梢上煽着翅膀弹着吉他的像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全都嫉恨我
纷纷追逼过来讨命
——我轻侧身体
以慢镜头冷漠地走开
没有让一个拳头打中我……
我知道这是一颗飞啸的毒弹
于是拥抱着你
迎接傍晚的来临
疏疏落落的冷雨
洒下来了
凝固的心慢慢苏活
在下班的人海中，在前面
我看见衰瘦的父亲躬身走过
笑声？回头——
那是童年嬉戏的天使
从城市上空俯冲下来
消逝在一栋又一栋钢铁里
我跳上自行车
忽有一阵急促的警哨
哦，我闯了红灯
我看见从你的口角、耳里
汩汩地溢出血来……
在傍晚，在冻凝的浊浪里
我们紧紧相拥着
把雷电渗和着夺眶而出的黑夜
造出光速般旋转的螺旋桨
去另一个世界的始点
浪游一对怪异的情人
放下那个低矮乌黑的房子
将天地压碎
让夜的海洋奔涌而来
让蛟龙扑窜，长鲸跃起
怪鸟巨蝠纷飞如蝗……
月光投射进去
穿过我胸膛上冒着焦烟的窟窿
我看见那里躺着一具被冻死的小孩躯体
——当用痛哭去拥有明天
你说：
这是夜晚……
于是我就腾空而起
劲射向天际
狠狠撞在冰冷尖锐的岩石上
然后，剧烈的坠落！
在夜晚，我哐啷一声
掉进一口黑棺材
还没等站稳，忽觉身后有人
——另一个我恶笑着轻轻把我提起
顶开棺盖，一脚把我射向天际……
就这样落下踢飞，数百回合后
只听天顶哐啷一声
射下一束光来，传来恶鬼的怒吼：
——老实点，你马上就可以投生了！
在夜晚，我被挤在许多文字里
叮在蚊子的身上，喂养着孤寂
谋杀了贫困，毁尸灭迹
与狂傲调笑着
引诱月亮伸出她妩媚的手
抚摸身上冒起的吱吱白气
在夜晚，在海螺的旋涡里
飞啸着一科碧玉的毒弹
钻进我的动脉
炸毁在你的眼眸里
演绎在银幕上，壮烈在掌声中
散场在孤独的恶毒的影院里
在夜晚的铁笼里
陈列着鹦鹉的舌头蝙蝠的翅膀
这么多这么多梦中的排场
你笑着说这是黑夜的闺房
我也笑着说多么宽敞多么明亮
于是将夜晚的绳索一头系在命运的獠牙上
另一头结在腰间
踩绝壁而下
你说：下面是午夜
在午夜，当痛哭拥有了明天
我们紧拥在一起
让浊浪吞没，
走进地狱的礼堂
我们诞生在另一个世界的黑暗中
于是我们在
孤独的恶毒的午夜
死去……
前面有一条明澈的清泉
我舒展开枯死的枝脉
汲取死亡的甘美
那河底铺满金色的文字——
这个生命的尽头还有生命
没有路的路会走得更快……
我默默掏出那支笔
向坚冰般的暗夜捣去——
碎了碎了！
那些晶莹的灰土溅起
飘到空中闪着荧光
聚在一起，燃成一条烈火的小路
通向远方
你微笑着站在路的中间……
黎明快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于是，张开雪白的双翼
任黑暗在下方无边的坍塌
扬起那把金色的长剑
劈碎这颗致命的毒弹
让生命抛出火龙
捆翻死神
飞翔！
飞翔！
迎着浩荡的长风
飞翔！
飞翔！
2005年8月24日 完稿
2007年10月8日 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