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

那年，她报了夜大。

每晚下课后，她都要尾随着那个沉默而内敛的男人，他是她的学长，他们住的地方相隔不远。他总是带着一副温和的笑容，浅浅淡淡的感觉。她很少对上他的笑，总站在很远的地方欣赏他。她知道他早就察觉到身后的影子，而且每次落下了距离，他总会走得慢些，等等她。他们一前一后，穿过有昏黄路灯的街道，走向树枝被刮得哗啦啦响的郊野小路，经过一片片绿悠悠的麦田，路过虫儿啾啾叫的菜园，路上的尘土在黑暗中没有影踪，那种扑进嘴里的干干涩涩的土在咽下唾沫后才会察觉，他永远是那样平心静气地向着前方无言地走着，她总是一路小跑地追赶他，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失去了他的踪迹。也怕没有他的前方，会是多么地让人恐惧，她是个最最用功的学生，把所有的课程都学得分外出色。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出色只为他。

多年后，她在夜里出行，还是如那时一样，一溜小跑，只是，她已经丢了走在前边的那个人，丢失了他的一切。她在夜里奔跑，总是惊慌失措，只是心头偶而会泛起一个声音“丫头，别怕，我在前边呢。试着让自己胆大起来，让自己的心硬起来你就什么也不会怕了”。是的，她在逐渐地坚强，至少在白天，她会有另一番与夜晚不一样的景象，坚强、自信、风风火火，是别人眼里的女强人。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慢慢地品尝那些阳光下的坚辛与黑暗，那些黑暗中的跋涉与执着。她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路，是不是有更艰难更漫长的陡坡，她就那样地努力往前走着。有时，走着走着，累了，就蹲在某一个角落，在心里默默地与自己的心交战：放弃吧，放了自己吧！

一次次想起自己终于鼓起勇气面对他，面对自己最最纯真的爱，为他能够接受她，她欣喜若狂，没有丝毫犹豫地奉上了自己的一切，却换来他逐渐地疏远，最终选择比她各方面都优秀条件也比她优越的女孩儿，那个女孩儿还能给他带来光明的前途。甚至为了避开她，他毕业后竟然一声不响地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想起这些，她的心就一次次地痛。苦苦努力，苦苦攀爬，苦苦支撑着自己做到最好，忽略了孤单，忽略了女人的天性，不过是要做给他看。

她知道，这是愚蠢的，可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回头。

她实在是不小了，30多岁的女人，孤零零的，也并没有大把的时间去挥霍，也没有大把的时间寻找自己的爱。10几年的光阴，她原地不动，留在熟悉的环境里，只为让曾经熟悉的一切做个见证。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熟悉的环境也不能让她安和。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的彷徨，甚至是恐慌。梦里，还是会有他冷冷地白板样的面孔悄悄潜进来，仿佛在嘲笑她的不优秀，她的不自量力，她总是心头一悸，一身的汗。醒后，惟有努力努力再努力。

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遇见了他。曾经清淡的他再也不见，那是一个浑身充满商业气息的男人，对她的成功表示了很大的兴趣，她的心，从头凉到脚。这个薄凉的男人，最终纷碎了她的那些＊＊＊性的彷徨。

她开始慢慢地改变自己，慢慢地学会享受。慢慢地她就有了一些朋友，从中学会了如何让自己的容貌更年轻，她也开始慢慢地把自己放在物质里，享受饭店里的一道道美味，吃一些让自己保持年轻的物品，招一帮人来家里，让家中变得温暖；她会特别留意每一季的服装动向，买一些别致的衣服，不管价格。这样的生活，让她多了些安和，对物质生活越发地热爱。她还谈一些不会成功的爱情，开始热爱那些热力勃发、触手可及而又遥不可及的人和事。

她无法分辨出自己到底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她渴望有一个仙人可以为她指引，渡化她坠入红尘深处的凡心。她知道，女人的容颜以及一切外在的东西，都是留不得也不会长久的，就象日落西山的瞬间，那种耀眼的亮色转身会失去，她还是深深地陷入不安中，还是习惯在夜里把思想钉成一缕缕，丝丝缠绕，反反复复，不能停歇。也常在凌晨伫立窗前，任清凌的空气弥漫，浑身却没有一丝的清凉，只是感觉到无边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