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老师我想让你下地狱

那一年的金秋时节，我陪同母亲回到了阔别18年的故乡。多年不见的乡村、乡情，真有点让我们措手不及，回到老屋后，稍做休息，我们就开始了走亲访友。

张家婶子、李家大妈、王家舅舅、还有弄不清名字的晚辈们，随着我们的脚步移动，他们已尽可能的跟着流动，每个人的脸上无不显露出憨厚的热情。我在众多的来着里打听着一个人，就是第一个教会我写“人”的先生，我的启蒙老师。

我一提到他，参差不齐的评论声如雷贯耳。我只是静静地听着，淡淡地笑着。我的启蒙老师，那个牵过我们全村多个孩子小手的英俊男子，从前把我们神圣的领进了知识之门，然而在我进入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却因为他妻子的“溺水身亡”事故，他从为师变成杀人的恶魔，而从此离开了讲堂。

但是，就从他的妻子离开这个世界之时起，我对他的无比尊重也就变为了无比憎恨。听到众多的评论声，我就想起了他那性格开朗的妻子。他的妻子出生于一个乡村老干部家庭，家庭教养严厉。他的妻子比他年龄大三岁，人特别的精明能干。是个过日子的能手。他也因为妻子的娘家关系，成了一名乡村教师。

我们相邻六个村庄孩子的小学一、二年级，是由他教授知识的。我记得很清楚，在我上小学二年级时，我们每次上学或是放学总要路过一户人家的后门外，这家的女主人长相俊俏，性格看上去较为柔弱。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使得老师经常不按时到教室上课，有时干脆学生连老师的面都见不上，我们的读书处于一种图起名的状态。乡村地大物厚，他们的私情一日败露，弄得整个乡村沸腾。老师经过村人们的批评教育，那家女主人也在男主人的棍棒摧残要挟下，也迫于道德的谴责，他们好象停止了交往，乡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老师继续教小学一、二年级的全部课程。

转眼我到了小学四年级，有一星期天的下午，老师和他的妻子突然来了我家里，老师因为和我妈妈同宗族，我按辈分一直也是叫他舅舅，从来没有叫过老师，我妈妈非常热情的接待了他们，他们临走时，老师的妻子执意留给了我妈妈一些核桃种子，说是种上，以后他们上我家来就能吃到新鲜核桃。在两天后，我和妈妈将师娘留下的核桃种子，种在了院子边的自留地埂上。

他们离开我家后，我问妈妈，他们怎么来咱家了，妈妈说：他们说来给我道声谢，谢谢村子里的好心人把他们的家庭说和和睦了，他们在挨门道谢呢！我因为对老师以前的那件事情没有好感，冲着妈妈说：我看舅舅像丧门星，师娘到是挺招人喜欢的。妈妈说：你一个黄毛丫头知道啥子，那有不吵架的家庭呢，等你长大过日子，看吵架不。吵架完了，就自己认自己的错，有什么不对，只要他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就在他们给全村人挨户道完谢的一个夜晚。村子里发生了可悲的事情。我们家有一块韭菜地，那年韭菜长势特好，妈妈安顿我早上起来做早早饭，她起来铲韭菜，然后由我背到临村去卖掉后，给家里弄点零用钱，我卖完后回家来在去上学也不会迟到，妈妈也不会耽搁上队里挣工分。我和妈妈就这样分配好各自的活计，准备夜里睡一整就起来干活。

我们家里过去住着一位特殊的老人，是我妈妈把她接到我家的，老人的入赘儿子不孝顺，女儿又是瞎子，妈妈看她可怜，就让老人一直住在我们家里。我们一直管老人叫婆婆。那天晚上，星星稀疏，月光明净，婆婆听到我们起床，她也跟着起床，说是给我妈妈做伴，婆婆一直蹲在院场边上，妈妈就在院场下的韭菜园子里干活，到大约凌晨四点多钟，妈妈正和婆婆说着话呢，突然从相隔几百米远的池塘另一头有人发出：救命呀！××救命呀！我妈妈和婆婆惊慌失措地跟着声音也喊快救命，有人掉进池塘了。妈妈拼命喊那头住的人家，一时间鸡鸣狗叫，池塘里到停息了声响。天也逐渐发亮了，池塘里好象发生了命案，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到天完全明亮时，池塘边聚集了很多人。大家很快确定了掉进池塘的人就是师娘，老师装模作样问讯赶来是嚎啕大哭。大家出谋划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深几百米的死水塘里，将师娘的尸体打捞上岸。

我从集市上回来就奔到那里。已经是艳阳高照时分了，师娘安静地躺在岸上了，丢下了一个三岁和一个一岁的两个儿子。师娘的头用白色的布蒙着，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师娘永远的不会在醒来。她在安静地等待年老的娘家双亲来看望她吧！想想她丈夫平日里对待她的做法，再想想她那总是挂着笑容的面颊。我那泪水呀，不但冲击着我的面容更冲刷着稚嫩的心灵。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是公安人员到村子里的调查取证。师娘的尸体从池塘边先抬回了她家，安放在正房堂屋里，她的身子肿胀得像个气球。头部始终用白布紧紧的缠绕着。她的娘家人感觉她死的冤屈，在没有把死因弄清楚前，拒绝师娘入土，就这样在炎热的天气驱使下，她的尸体几天时间后开始发出恶臭，而且向外渗漏液体，情形惨不忍堵。

公安人员经过走访询问过我的妈妈、婆婆还有许多的乡亲后，确定师娘是由老师故意诱骗到池塘边，抓住师娘不会游泳的要害，将师娘哄入水中以给他搓背为借口，将师娘推入水中，然后快速逃离现场，导致师娘溺水身亡。

老师在被刑事拘留后的时间里，他家的众多兄弟姐妹到处跑关系，对善良的乡亲们游说：“自己的人不会把自己的人弄死，死的已经死了，保活的要紧……”老师也就在不长时间内，说因为犯罪证据不足，加之家里两个孩子幼小，被释放回来了。

师娘死后，我从大人们的口中听到了许多事实，单从那天晚上我的见识中，我敢断言师娘是老师谋杀的，可是公安人员不调查我们小孩子，在大人们的严加看管下，我根本不可能见到办案人员。我从那时候起，就对公安人员到乡村办案取证等一系列问题严重的不满意，感觉他们在利用特权袒护犯罪，扼杀乡亲们的淳朴。

老师在他的妻子死后不久，便与以前关系暧昧的女人结了婚，老师把他与前妻生养的一个刚满一周岁的小儿子送给了别人抚养。他再婚后又生了一个男孩子。老师的大儿子与我的弟弟出生时相差一天，每当我看到弟弟，就想起故乡的那个可怜的男孩儿，他在失去亲母痛爱的这二十五年里是怎么度过的呢，他亲妈妈去世时，他还小到看见家里来那么多的陌生人，还怯生生地问别人要妈妈灵位前放的肉吃呢，跑到他母亲床前拉妈妈起床呢！就这样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听说他成长中受尽父亲和继母的虐待、初中没有毕业、就到处打工挣钱养家，后来患上严重的风湿病……

我在十八年后陪同母亲回乡来，距离师娘离开这个世界也是整整二十五个年头了，我想知道，我的启蒙老师，那个曾亲手杀死自己妻子的罪犯，过早断送了他孩子母爱的恶棍，是不是像善良的乡村人认为的那样，遭到了魔鬼的诅咒呢？让他后半辈子凄惨度过，而来赎年轻时所犯下的滔天大罪呢？师娘的亡灵是不是回来看过她可怜的孩子，从而赐予孩子勇敢面对生活的勇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