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烧饼
上个世纪80年代初的时候,我们村东地种了一片又一片的甜秸。秋天到了,各家各户把成熟了的甜秸刨了窖起来,等冬闲了,再一点一点扒出来卖。
种甜秸麻烦,卖甜秸也不容易。头天下午就开始从窖里往外扒,按大小棵装在架子车上,那时候农村根本就没有机动车。
娘贴好锅饼,装进布口袋里,拴在车把上。第二天刚蒙蒙亮,爹把我喊起来,他在前头拉,我在后头推,车子就上路了。路边儿上地里头有不少霜索,刚开始挺冷,走一阵儿就头上冒烟了,爹就让我爬到车上坐一会。走了不知多久,来到一个靠柏油马路的集上,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李口镇的赵口集。那天卖甜秸的人多,赶会的却少,甜秸根本卖不上价钱。大的一棵卖5分钱,小的一棵才卖2分钱。天快黑了才卖完,爹数了数钱,一共卖了15块多,爹拿出lO块零5毛买了一袋化肥。又抽出两张1毛的票子买了俩烧饼,递给我说:“你吃一个,给你妹捎一个。”那烧饼焦黄焦黄的,香着呐。
回去的路上,天渐渐黑了。我坐在板车上,啃着焦黄的烧饼怀里紧紧地搂着另一只。爹在前头拉车,腾出一只手摸车把上布口袋里的锅饼吃。天黑得厉害了,我吃完了烧饼,就数起天上的星星来,数着数着,肚子又咕咕叫起来。我再也忍不住了,就悄悄地把妹妹的那只烧饼揪下一点儿,真香!就又揪下一块……我瞅瞅前头的爹,他瘦削的背影一耸一耸地拉着车,根本没注意到我。
我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到家了,爹问:“给你妹捎的烧饼哩?”我一激灵,吱吱唔唔地说:“在车上哩。”娘端油灯来照,哪还有烧饼的影子?娘说:“娃睡着了,兴许掉在半路上了。”爹许久没有吭声,烟袋锅子在黑夜里一明一明的。
第二天早上刚醒,就听见爹跟娘说:“找了半路都没找见,八成是叫哪个赶夜路的拾走了。”我这才知道,昨晚上我睡下后,爹自己又顺原路找了一回,终究没有找到。
这事过去20多年了。那一年我7岁,妹妹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