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 给琼

给一个破碎的家庭

我睁开双眼 抹掉泪水

环顾四壁

黑暗与恐惧袭来

思路异常清晰

那个夜晚 那个晚餐

已整整过去了十年

十年可以磨一剑

可以做很多事

可以赚很多钱

更可以让一个人老去

让一个家庭破碎

分崩离析......

南方 那个多情的季节

多情的年龄

你我相遇

在老乡不经意的晚宴

最初看你 引起我注意的

是你的身影

晃荡来晃荡去

如轻巧的白鸽

如清晨妖冶的轻烟

四目对望

那一张骄阳的脸

掩映点点忧郁

你清新的笑里

伴着夹菜的细节

似乎痛在心底

我开始逗你开心

于是 我们开始吃炒田螺比赛

之后 我用谎言邀你看电影

你却带着你的女同事

来到我的面前

我无言以对

带着苦笑坐在了你们中间

那个夜晚你很开心

我跟你谈理想

谈我大学里的趣闻逸事

你安静的看着我

似乎有虔诚

更多的是一种信任

东方发白 从公园的长条椅

站起 你的眼睛告诉我

你已从失恋的泥淖中脱困

你已从忧伤中找到新的起点

于是 我们相恋

于是 我们疯癫

还记得第一次去你家里

你家庭殷实 父母年轻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父亲母亲

你父亲对我没好脸色

深刻的只是你母亲几多

勉强的笑脸

但是你还是来到了我的家

看我的家徒四壁

看我年过七旬的父亲 母亲

我父亲夯实的笑

乐呵呵表情

有自豪 更确切的应是骄傲

而母亲 只围着鸡圈跑

那满脸的皱纹

如钱塘江大风下的波涛

我的家境贫穷

比你想象的更加糟糕

你呢喃在我的怀里

泪眼婆娑

你亲吻我的脸盘

我泪水涟涟

我拥有了这世界最珍贵的爱啊.....

顶着 家人激烈的反对

拒绝 亲戚善意的劝言

你来到我家

来到我身边

爱啊 沐浴我们的身体

爱啊 荡涤我们的心灵

我 满怀豪情

你 信心而宁静

你说 富贵没种 贫穷无根

你拿出母亲给的零花钱

让我到南方

怀着身孕的你在家

舍不得多花一分钱

为了让父母吃上一顿肉

你上集市来来往十几里

从不坐车

为了一毛钱 你可以

与屠夫计较半天

为了给父母添一件新衣

到邻居家你借来缝纫机

劳作之余

脚踏到凌晨两三点

我们的孩子出生

临产的前半个小时

你挣扎着从床上站起

走到四里地的乡卫生院

由于营养不良

我们的孩子异常瘦弱

你恳求你的父母

给你寄来了一千块钱

当我从南方灰头土脸地赶回

亲爱的爱人啊

我们只有相拥而泣

我在南方找工厂 跑工地

不管刮风 还是下雨

我一次次的找

我一次次的碰壁

可是我不怕老板的无情训斥

也不怕工头无底的贪心

我流汗 不掉泪

我勤恳 却多余

我付出太多

得到却少之又少

是你给我信心

在深夜 你和孩子的笑脸

是我明天开始的动力

我满足

一份真爱 在故乡

在一个农家小院

安然而甜蜜

放得下八个月的孩子

为了这个家 你同我来到南方

重新走进了流水线

你没日没夜地做

用最小的开支维持你的生计

摸着你粗糙的双手

望着你红肿的眼睛

我泪流满面

十年 不长不短的三千多个日日夜夜

十年不急不慢的寒来暑去

我们聚少离多

我们双飞比翼

南方流火的热土

播洒着我们的青春

燃烧着我们不灭的梦幻

春节时 我们提着大包小包

跟随人的洪流往回赶

为的只是看看年迈的双亲

亲亲我们可爱的小宝宝

我们享受短暂的假期

我们领略宁静的温馨

来来去去 分别 相聚

漫长的十年啊

转瞬的十年

家乡的油菜花开了 谢了

山坡上的野草绿了 黄了

我们的孩子慢慢长高

我们的父母已经更加衰老

我们的梦近了......

你看---

我们的房子建起来了

全新的家具也都买了

楼前的那条小溪在笑

猪圈的猪们也在快乐地奔跑

邻居们歆慕的烟神

亲人们善意的叨咕

白云也涂上了色彩

天空也蔚蓝了不少

你看着我 我望着你

能表达的只有给你紧紧的拥抱

..........................

你的父母来到了我家

你的父亲眉头舒展

围着我们的房子 不知辛劳

你的母亲双眼含泪

幸福难以言表

你看我们的儿子绕在她的漆下

那样地乐那样地撒娇

就那样一个平凡的日子

就那样一个无耻的女子

就那样一声晴天的霹雳

你啊 却始料未及

你心中的他变了

完全沉浸在另外一个女人的怀抱

从前的如胶似漆抛在了脑后

从前的同甘共苦抛在了脑后

你万般劝阻

你千乞百求

甚至动用了你的父母

苦口婆心

都拉不回那远去的心了

都要不到那死契的情了

.....................

你对天呼号

你彻夜哀嚎

天地为你而变色

草木因你而含悲

看着年幼的儿子

看着年迈的双亲

华丽的墙冷光四射

崭新的家具也不在吸引眼球

你看着你们的结婚照

久久贮立

那眩目的结婚怔书

怎么会那般的刺眼哟

那窗前的明月为什么

是那样的朦胧

就连那门前的一汪清泉

也混浊不堪

迷乱你的视线

你在悲愤中啊

度日如年

可你不知道

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就是村旁的一池春水

碧波荡漾中

你们的儿子消失了

多么幼小的一个灵魂

再也没有醒来

你轻轻地抱他上岸

他紧闭的双眼

停止了的呼吸

击碎了你所有的梦

你清醒过来

开始明白

你的人生到了悬崖边

十年 所有的付出

无数的艰辛 都去了

都

去

了

今天 我站在儿子

小小的墓前

看他幻想中童贞的眼

他天真的笑脸映在荡漾的微波里

忽远忽近 时暗时明

我跪在儿子

小小的墓前

作一番今生不绝的忏悔

烧一把

指引他前行的纸钱

让那袅袅的轻烟告诉我

让那纷飞的灰烬提醒我

你岑寂的灵魂安息在这里

十年一梦

灰飞烟灭　四野安寂

心已老去

那不尽的过往重现

我的爱在哪里

岁月重来

这样的情景

远去 远去 远去

爱人 你是否跟我们的儿子

手牵手

走在奈何桥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