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情节

小时候，我们老家那儿的人称县城为“城里”，称商丘市为“车站”，这两个称谓甚至一直被50岁以上的人沿用到现在。

“车站”，实际上是火车站。我对火车的初步认识是通过黑白电影片《铁道游击队》，其次是我的父亲关于对火车的描述。困难时期，父亲从乡下不经常出门的人手里买一些粮票和布票，然后爬火车到洛阳甚至西安去卖，从中获得一点儿利润。这是非常冒险的一件事，爬火车不能被逮住，否则粮票和布票便被搜去，还要赶下火车，自己买票回家。当然，一般是没事儿的，因为爬的都是货车。

多年以后父亲对爬火车的细节还记忆犹新。那一次是在谢集车站，父亲和另外一个人趴在路基下面的麦地里。那人当时有六十多岁的样子，说是到甘肃去看闺女，没钱买票才来到小站爬车。麦子已经老高了，那老汉还穿着黑色大档棉裤和棉布小袄，他说因为老伴病了，自己不会拆衣服，要不早就把棉花里子拽掉了。两个人说了几个小时的话，来来往往的火车没有停的。半夜时分才有一列货车从东边开来，他们顿时来了精神。那列车停了半小时左右，探照灯来回照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始发动。他俩就向前跑，老汉可能是第一次爬车，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跑不动。父亲就拉着他跑，他呼呼哧哧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后来干脆坐在地上，冲父亲喊，你快走吧，别管我啦！火车越来越快，父亲顺势拽住了车厢连接处的柄手，一跃上了火车。父亲回忆这事儿时非常动情，他说要不是当年生活苦谁也不会把命破上爬火车呀。也不知道那老汉那一次爬上火车没有，他现如今过得好不好。

十几岁以后，我终于见到了真火车。那时候在陇海线上行驶的火车大部分是蒸汽机车，冒着白烟。但是，来来往往的，也弄不清哪一列是父亲曾经乘坐的。再以后，坐着火车东南西北跑过许多地方，却从不曾有过厌烦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