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中无人
我像丢了魂的野鬼穿梭于霓虹闪烁人头攒动的大街上,双眼直视前方,目中无人。
我走过南京路、四川路、淮海路、天目中路,还有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路。
我已不知道身在何处,只知道我脚底踩着的依然是市中心的柏油马路,所以我还在走,还是目中无人。使我停下脚步的是“上海站”三个耀眼的大字。我知道我在哪里了,我依然在市中心。
走进上海站,发现今晚有开往温州和合肥的火车。我买了一张去温州的车票两手空空的上了火车。车厢内有许多空位,我随便挑了个坐下,发现脚底疼得厉害,我不知道刚才到底走了几公里路,或许够得上三十多元的出租车费。人也累的厉害,于是就横躺在坐位上睡着了。
火车开了一夜,我不知何时醒来而且出了车站,眼前的事物似曾相似却又朦胧婆娑。回头望一眼发现站台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上海站”,我立刻楸住一路人问这是哪儿,他轻蔑的朝我笑着说:“上海,市中心。”我傻了,双脚发软摔在了地上,那人还是冲我笑,眼神轻蔑。我躺在地上愤怒的朝他吼:“别笑!”可他还是笑,眼神轻蔑。
“别笑,别笑,别笑,别笑…………”
“对不起,我可以坐你边上吗?”
我猛的抬起身子叫道:“别笑!”
那人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我忽然发觉我并未下车,火车依旧奔驰在茫茫黑夜中,我满头虚汗,暗自庆幸。
那是个女孩。我说对不起我刚才正做梦夜游着呢,向里挪了一个空位让她坐下。她问我是不是做了恶梦,我说你怎么知道,她笑着说:“看你满头的虚汗。”我说我做梦掉河里了。
走出车站我回头望去,站上有三个大字“温州站”。我便放心的大步而去。
车站外排着大大小小的旅游车,车边无一例外的有个人举着去某某名胜的牌子,招揽着刚下火车的旅人们。我也不例外的被一个口音尖厉的中年妇女招上了一辆去雁荡山的大巴士。
雁荡山以有雁而闻名,据说山顶有荡,秋雁归时大多宿在此山.现在并非旅游旺季,游人稀少。我因为不认识路,便跟在两个年轻女孩身后上了山。她们走到哪儿,我总是跟着,她们在哪里停留,我便到附近游览,直至她们再次离开。游了一日,也未见到半只雁,却见到了几只乌鸦似的东西,我说什么狗屁雁荡山,鸦荡山!
傍晚,两个女孩进了山上的旅馆,我进去订了一间单人房,在她们的对面。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试图能看见雁。突然有人敲门,我便起身去开。是她们中的一个,我刚想问她有什么事,她便抢了我的先机质问道:“白天为什么老跟着我们?你有什么企图?”我说我不认识路,女孩问为什么不买旅游图,我说我没见着有买的。她思考了偏刻说:“那好,我把我们的给你,明天别跟着我们了。”我说行。女孩匆匆跑回房把旅游图拿来扔在了写字台上,我看都没看一眼,依旧凝望窗外,试图能看见雁。
第二天早晨,两个女孩很早就离开了,因为当我起床出门时,见到对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与行李。我没有拿旅游图,因为我从不相信它。
满无目的的走了二个多小时四周已没有人烟,我已不知身在何处,只知道脚底下踩的是雁荡山的石头路,所以我还在走,目中无人。使我停下脚步的是那块木牌,上面写着“往前二里—→大龙湫瀑布”几个大字,我知道我在哪里了,我依然在雁荡山。
去大龙湫的路上有一凉亭,我进去坐在宽宽的长凳上,感觉脚疼的厉害,不知道两个多小时我到底不停的走了多少山路,也许够得上一次过山缆车的费用了。人也累得厉害,于是就躺下,但我并不睡着,因为我害怕。
大龙湫没有水,更没有人,只有山岩上滴尿似的滴着几滴。我说什么狗屁大龙湫,大尿湫!
当我见到山脚下一个黑点慢慢逼近,渐渐放大成一个背着柴火的老汉时,我发觉自己已不再目中无人。我觉得从未看到过的如此清晰,我看到花白的发丝,我看到黝黑的肌肤,我看到有力的双脚,我更看到了质朴的脸庞。我看得如痴如醉,以至于当老汉快经过身边时还双目不离其身。老汉发觉了我的异样,上前用乡音极重的普通话问我有什么事,我回了回神说不认识下山的路了,他思考了片刻说:“那好,等我把柴驼到山上后我过来送你下山,你在这儿坐回儿,等我回来。”我说行。
老汉继续驼起他的柴火一步步铿锵有力的向山上迈出他那双有力的腿,白发在烈日里发出耀眼的光,黝黑的肌肤上洒下晶莹的汗珠,质朴的脸庞在远处给我一个椎气的微笑,我又看的如痴如醉。
老汉如约而来,带我下山。路上他不时的指东论东,指西论西,给我介绍雁荡山的名胜。我说怎么没见到雁,他说时节不对,雁还未飞来,你没见到现在游人少的可怜么?我说原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又不停的与我说这说那,有些听得懂而有些则被乡音所掩盖。我只听得到那沙哑而富而磁性的声音,让我觉得安详、宁静。路过风景受费摄影处,我对老汉说拍张照吧,给我留个纪念。他说这有啥可纪念,拖拉着不肯照。我坚持拉着他照,说我付钱。他执不过我,只得与我一起照了,我印了两张说一张给你,当作你送我下山的报筹。我说你不收我就跟你急。老汉看着照片摸着照片上自已的像笑呵呵的收下了。
我一路乘火车回上海,已不再目中无人,路上我看到了连绵起伏的山脉,看到了稻田、水渠、渔塘组成的田园风光,看到了许多生活在山林农野中的普通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