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姥姥娘

图腾瑞丽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3-09 14:50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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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姥姥娘的精神值得下人学习。

提起姥姥娘,就在我的眼前,映现出一个高大结实的老人,脸泛红润,漾着笑容,心怀豁达,性情善良,这就是我记忆中的姥姥娘。

从我记事时起,姥姥娘已是近七十岁的老人了,小时候曾多次去看望她。有年早春一天,我提着母亲蒸的一兜枣豆包,一进韩村村口,就看见姥姥娘家了,围墙倒塌的破大院落里,多年失修的五间北屋瓦房,姥姥娘住在西面三间,东边两间房顶塌陷了,东窗前有棵胳膊粗的枣树,枣树下边有个倒扣的缸岔,院子西南角有棵古槐树,东南角是破砖垒的厕所,三十多步长的南北大院子,空空落落的,地面上浮着尘土和叶屑,照着春日惨淡的阳光,情景显得荒寒静寂,是一种破败人家景象。

我进了院,看到屋门锁着,耳畔听到村北传来锣鼓声,便想到姥姥娘可能在戏台前看戏,于是我把一兜枣豆包扣在缸岔下,就去找姥姥娘了。

记得姥姥娘回来夸我聪明,能把干粮藏在缸岔下面,笑着说道:“那是个严实地方,在来日本那年,鬼子进村,跑的匆忙,门已锁上来不及开,就把院中晒的几件衣服扣在缸岔下面,回来后屋里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缸岔下的衣服一件不缺,那真是藏东西的一个好地方。”

至于姥姥娘那一年去世的,得的什么病,我脑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反正是在我学龄前去世的。

姥姥娘家曾是个富裕人家,姥姥爷继承了他爹与他大爷两家财产,姥姥爷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乖戾,游手好闲,且经常赌钱,姥姥娘与他生过多少场气,亦不管用,不但在村里赌,还到外村的集上会上去赌。那时兴制钱(圆形带孔的铁制钱币),姥姥爷去赌钱,都是背着半布袋制钱,有时布袋破了,制钱噗嗒噗嗒往地下掉也不捡,姥姥娘问他输呀?赢呀?总是说:“瞎子打鼓乱噗噔呗。”有天早晨,姥姥娘听到头顶乌鸦叫,就对他说:“今天就别赶会(实际去赌)去了,乌鸦直叫,恐怕不好。”姥姥爷一听认为是咒他了,就把姥姥娘狠打了一顿。后来,又抽起了大烟,就这样连抽带赌,把家里的地一块一块快卖光了,家境骤然衰败了,以至家里揭不开锅,靠姥姥娘给人家洗衣做饭挣钱养活家里。

到四三年大灾荒时,家里东西卖的磬静,只得逃荒,这天姥姥娘与姥姥爷去东南乡逃荒,走了一百多里地,来到一个村东的路边,做了一小锅小米稀粥,锅里沸腾着,两人发生争执,姥姥爷发了火,一脚把饭锅踢翻了,撒了姥姥娘两腿,当时穿的单裤,姥姥娘两腿大面积烫伤,路都走不了啦,只得往回爬,肚里饿,风气冷,姥姥娘爬呀爬呀,困了睡,醒了爬,风吹、日晒、霜打,爬了七天七夜,爬了一百多地,爬到了家,头发披散着,枯瘦脸上涂满灰尘,身上衣服也挂成一条条的了,我姥娘见了被吓了一跳,问道:“娘呀,你是人呀?还是鬼呀?”现在想起,令人不寒而栗,姥姥娘是如何挣扎着坚忍着坚韧地向前爬呀!姥姥爷从此一去无返,死在外边。

姥姥娘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我姥娘行大,老姨行二,我老舅最小,姥娘结婚时家境还可以,后来穷苦了。我老姨还是个十二三岁孩子时就嫁了人,男方家在我县南边一个村,离我姥姥娘家七十余里,他比我老姨大二十多岁,实际上是把我老姨卖去了;姥姥娘的三女儿,三岁时便卖到离家八十多里地东乡的一个村里,在女儿八岁时,姥姥娘思女心切,就一路边走边拾棉花来到那村,正好碰到女儿,姥姥娘把身上仅有的五角钱给了她,和女儿说了半晌话,心怀慌忙而激动,竟忘记说了是她娘,女儿也没想到是她娘,以后就再也没见到女儿了(那家人不叫见,怕认领走),真是失悔终生呀!可以想见姥姥娘思女的一颗被痛苦折磨又无奈的心呀!

姥姥娘女儿出嫁以后,本可以与儿子在家艰苦节俭度日,岂知那时正值日本鬼子侵占中国时期,我老舅被人诱骗当了三个月皇协军(伪军),本没有恶行,从炮楼上偷跑到石家庄躲避起来,在那里卖杂货,还娶了媳妇,有了两个孩子,我老舅是个精明的人,解放后回到老家,带着媳妇儿女,仍是卖杂货赶集上会,姥姥娘与儿孙一起,心里已是满足了,岂料不测发生,如恶浪击得姥姥娘命运来了个大颠覆,这就是儿子自缢身亡。听我母亲说:与老舅一块当日伪军的村中还有二人,人家亦没有跑,一直在家种着地,也没有事。老舅的死,与姥姥娘叔伯侄子双印奸行有关,双印渴欲着继承姥姥娘家的宅子与几亩地,老舅回来了,他的企图受到障碍,就以老舅有伪军的历史,多次恫吓老舅,在那镇压反革命的日子里,老舅对那方面信息极为敏感,脑子受到刺激,以至恐惧自缢。

老舅那时在家乡不过卖了一、二年百货,就离开姥姥娘了,儿媳亦改嫁了,孙子孙女也跟着走了,所以,在姥姥爷去世后,至姥姥娘去世近二十年间,她基本上过着孤苦的生活。老舅死后,她大部分时间在我姥娘家住,在自己家住的日子里时,母亲和几个姨常去看望她,以慰籍她孤苦的心怀。

人常说:少年丧母,中年丧夫,老年丧子,是人生最大的不幸,三样中姥姥娘占了两样,苦命人呀!在我的印象里:姥姥娘一个孤苦的老人,破院寒屋,提着瓦罐打水,是那么担忧颤抖的走着;或在那隆冬寒风中、早春惨阳里,荒芜的野原间检着一根根柴禾--那么地艰辛与劳累!

是的,凄苦的遭遇,熔铸了老人的心怀,艰辛的生活,锻炼了老人的意志,那么顽强勤奋地生活着,我永远记着老人对我亲切喜悦的笑容,要我真实地生活,真正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