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生——最后一个处男

花葬年华 诗歌 现代诗歌 2008-09-15 14:54 责任编辑:孙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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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童年

赵华,你现在好吗?

王小雨,你现在好吗?

小胖子,你现在好吗?

赵华,我还记得你那时挂两条很长的鼻涕,

那么,你记得我那时翻跟斗是最厉害的么?

我们曾合伙把欺负王小雨的小胖子狠狠揍一顿,

老师罚我们站在教室最后面,

我哭了,你却死皮赖脸地偷笑.

可是啊放学时,我们无比愉快的牵到了王小雨的手,

一个左边,一个右边.

小胖子跑来说"投降"

我们多么鄙视他,

但王小雨说还是算了原谅他,

小胖子被招安了,

条件是他的弹力球要孝敬我们,

还要把对头瘦猴子揍一顿以示诚意.

小胖子就跑去偷袭,

但很快被瘦猴子骑在了跨下,

王小雨跑去拉起小胖子放到身后,

拍着胸脯说我是他大姐你小心点,

瘦猴子看了看正卷袖子的我们,

"哇"地叫"妈,你快出来..."

我们落荒而逃,

那时,我们上一年级吧?

期末考试我考了两个满分,

赵华,你考了两个个位数吧?

当王小雨夸我聪明说你笨,

你赌气3天,

不和我说话,

直到第4天,

王小雨骗你说你武功比较好

长的比较帅一点,

你才肯原谅我,

小胖子不和时宜地拍马屁说:

"把鼻涕擦擦会更帅."

当然,他没有能逃脱你的成名绝技--

乾坤大挪移加波若波诺密,

然后,我们四个人手牵手回家了.

(赵华,那时是不是你提议,说不如我们叫四人帮吧?以至于后来,在某节历史课上,讲四人帮罪恶时,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一次,我们去稻田抓泥鳅,

见到一只奇大无比的"青蛙"

你让小胖子捉住它,

小胖子行"军礼""是,长官."

就去执行命令.

当那只又丑又大的老蛤蟆毒腺喷出雾气时,

小胖子吓得栽到了稻田里,

王小雨一下失了大姐风范,

哇哇地哭;

我也慌了喊救命;

赵华,你多勇敢,

鞋没脱裤腿没卷,

下田拖起了小胖子.

看见小胖子一头黑泥,

只漏眼睛很悲愤,

我们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回家后各自被家长责骂,

而婶子抽红了你的屁股,

还听见她在骂"你这不争气的东西,鞋子呢鞋子呢..."

你没有哭,婶子哭了,

还一边骂死去的叔的名字,

我不知道为什么,

只为你留在稻田的鞋子么?

从此,你成了我们的英雄,

都相信你真能练成降龙十八掌,

还有九阳真经.

王小雨不仅夸你比我帅,

还说你比我聪明.

我让小胖子说句公道话,

小胖子约莫估计你的武功已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很献媚地说的确如此.

那以后,你成了老大,

王小雨只和你牵手.

如果这些你忘记了,

那么,你一定记得那个夏天,

我们去树林捉知了,

你用你的打狗棍捅了马蜂窝,

小胖子跑不快,蛰成了大胖子.

你很愧疚,

发誓不再对小胖子施展任何武功.

小胖子在我们之中的待遇,

直线上升.

我们想不通,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

那时,我们多快乐.

四年级一个很晴朗的下午,

王小雨说她要去外地妈妈那念书.

那天,她扎着长长的马尾辫,

穿着棉格子碎花裙,

上面撒满蓝边白里的小花,

红色手工布鞋格外精致.

只是每个人闷闷不乐.

学校的鸽子飞近了,又远了...

天那么浸蓝.

"什么时候走?"

"后天."

(多年以后,我还记得,赵华背着王小雨趟河的时候低声说长大了要娶她,但是,后来他们有没有见面已不得而知了.)

那天放学我们没有回家,

去了双石滩.

赵华背着王小雨爬过了小坡,

趟过了小河,

低声说了什么,

并顺手摘了一朵路边的野百合花给她,

双石滩有着碧蓝的水,

清晰可见鱼和小生物在水里游动,

两个巨大光滑的石头静静卧在水边,

小胖子没有捉螃蟹玩,

我没有去摸鱼,

赵华没有打漂漂石,

我们坐在石头上,

安静地没有一丝风,

没有一丝语言.

直到太阳落山,

余辉还残留在那些山前,

可是,小胖子哭了,

王小雨在赵华背上哭了,

我哭了,

赵华只留着有点坚实的臂膀,

不说一句话也不哭.

赵华,你为什么不哭?

(忽然觉得童年是诗,中学是散文,大学是流水帐)

王小雨去外地,

那一天我们在四年级二班上课,

教室沉闷地透不过气,

或许,王小雨已经上车,

或许,她还在张望和期盼.

我们焦躁不安,

等待放学,翻不出学校高大的围墙.

一切只是个开始吧?

只是个插曲,

只是个过往,

只是无数个让我们快乐和流泪的时光

其中一撇.

年少时,我们记得住谁?

谁又记得住我们?

(但是后来,在高中生活中,遇见一个女子,我记住了她,第一个深刻记住的女子,无关于爱情和其他,或许是她某个特质象极了某个幼时伙伴,虽然她不一定记得住我,后来的很多事,与她相关,她就是乐乐)

过了一段时间,

我和小胖子还是会为争

乔峰和扬过谁的武功好而

脸红脖子粗.

只有赵华

他安静了,抬头看天上,

是鸽子,是飘云,也是夕阳吧?

有些事注定要重来,

一些人注定会离开,

如此而已.

那年秋天丰收,

婶子在稻田割稻子,

笑容如同枫叶一样,

意外以其突然让人难以接受,

喜怒哀乐就象空气一样漂浮不定,

一条毒蛇咬伤了婶子,

正中血管,

人们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

手中是一把金灿灿沉甸甸的稻子,

脸上是僵持的一个微笑.

秋天的风干净而凉爽,

天浸蓝得让人心痛.

晚霞如血.

人们纷纷说这是赵叔死后

第一个丰收年,

而婶子......没有收割完毕.

婶子入棺时赵华终于哭出来,

号啕大哭.

我们也哭,

但婶子没有活过来.

秋末的某个不为人知的早晨,

赵华踏上了打工的列车,

没有和我和小胖子道别,

就走了就走了......

都走吧,

一切只是个开始,

只是个意外,

只是个伤痕,

只是无数个让我们悲伤和流泪时光中

其中一撇.

年少时,我们知道为谁心痛?

谁又知道为我们心痛?

只是后来,

我和小胖子再没去过双石滩,

没去趟过小河,

没有在野花盛开时满山摘了花

送给叫小雨的小女孩,

没有和叫赵华的鼻涕很长的

男孩较量武功,

没有在繁星点点的夜晚

和伙伴一起追逐萤火虫,

没有听见男孩背上小女孩

铃子般的笑,

没有看见棉格子碎花裙,

和长长的马尾辫.

没有在炎热的夏天捉知了,

没有在雨后天晴抓泥鳅,

没有记忆,也不去回味.

(在无数抽烟难眠的夜晚,才发现,那些害怕触摸的那些想要忘记的恰恰是记住的,成为或悲或喜的记忆碎片,当在生活中碰见某些如故的人如故的感觉,有人继续忘记,有人却会想起)

小学毕业,

我去了县城中学,

离开了小胖子,

离开了小镇.

小胖子说一个人会寂寞,

我说寂寞的时候,

去那边看我.

小胖子说如果有人欺负你

我带人过去报仇,

我说算了吧,

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别小孩子脾气,

小胖子说有个关于

王小雨的秘密要告诉我,

我不听,也不看,也不想.

离开的时候,

不去揭开童年的神秘,

留一片未知的园地.

〈二〉成长

县城叫蓝高,

中学叫蓝高中学,

依山傍水

(凌晨,我用烟头烙一下灵魂,问:“灵感?”灵魂说:“什么?”我再用烟头烙一下,问:“灵感?”灵魂颤抖一下说:“什么?”我第三次用烟头烙在肉体上,灵魂大叫:“痛。”这就是灵感了。)

陌生的面孔,

让我想到憨憨拽拽的小胖子,

总是在那些美好的童年岁月,

为我们增添笑声,

简单的做鬼脸,

模仿老态聋钟的语文老师走路,

展示新玩具,

欺负女同学,

等等。

回忆的时候谁在笑/

记起的时候谁在哭/

年少的我们懂得什么/

来不及回味

成长已遍体伤痕/

无数个晴朗的夜空,

透过窗子,

北方闪耀的明星,

是陈小雨说那是天上的自己,

那么,她会不会也同样在注视着,

还有,赵华你现在好吗?

小胖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这个时候,

一个叫李采微的女孩出现了,

用鲁迅的话说

“她是弱的,也并不美丽。”

声音却好听,性格开朗。

偶尔闭上眼睛,

以为那铃子般的说话声,

便是陈小雨了。

在灯光球场,

我们坐在高高的看台,

风吹着脸庞,

李采微讲她觉得有趣的事,

我安静的听。

当她讲到她家的小狗

生了只小猫,

我圆睁眼睛说:怎么会?

李采微就愉快地笑,

“我在考验你有没有认真听。”

“当然有。”

“既然这样,我要奖励你。”

“奖励什么?”

“你闭上眼睛,”

我就闭上了眼睛,

一个电视剧的场景

猛然闪现出来,

她的双手已经环绕了我的脖子,

分明能听见她的呼吸,

脑子一片空白,

脸也烫的厉害,

“好了,睁开眼睛。”

是一条很好看的虎牙坠饰,

已经挂在胸前了。

我的脸刷得红了。

这时,一个人朝我们走来,

是易东。

李采微站起来走掉了。

易东到近前嘿嘿诡秘一笑,

“不好意思,兄弟坏你好事了。”

我的脸更红了。

“刚她给你戴那个完了

准备亲你的,可惜看见我来了。”

“不会的。”

“居然还有可以脸红的,很少见哦,

哈哈。初恋啊?”

……

那个下午究竟以什么方式结束,

已记不清了,

总之易东很是奚落和玩笑,

那天,我忐忑不安。

(李采微是谁?这个匆匆出现又很快消失的女孩或许只是刻意安排在初中的一个过客,记不住她微笑的样子,记不住她坐在我身旁注视我写字时的神态.甚至她铃子般的声音.据说是去了某个中专.而后来,唯一想起的是她是弱的,也并不美丽.)

初三毕业那天,

我一个人呆呆坐在教室,

李采微走了,

亦没有道别。

终于记起她的好,

记起冬天递上的暖水袋,

记起那些逗我开心的笑话,

记起她给我抄的笔记,

记起她送的虎牙坠饰,

记起那个下午那个看台,

......

但始终回忆不起她的样子,

回忆不起她怎么到来,

怎么离开,

......

为什么注定成为过客?

孤单的时候我们相拥取暖,

然后就是不辞而别的决断,

然后彼此忘记,

不相往来么?

中考的暑假,

我、易东、黎城,

混迹于蓝高的吊桥河滩堤坝,

吸烟调侃还有打架或看打架。

我们荒废着生活,

生活荒废着我们,

我们越长大越孤单,

而不知孤单从何来,

也不知为何物。

忽然想到三年级,

和小胖子他们在工地捡废铁,

卖了钱买一毛钱三颗的糖,

陈小雨总会得双倍的颗数,

把糖含在嘴里都那么开心,

似乎每个日子都是明媚的,

而今越长大越孤单。

一些人离开的时候,

另一些人就会到来。

不记得第一次怎么相遇她,

我相信是个明媚的早晨,

她站在那里,

宛如盛开洁白的栀子花,

白皙修长的十指,

短短的黑发,

澄清澈明的眸子,

亭亭而立。

似乎在很久以前,

在梦里在印象里在内心深处,

就存在这样一个女子,

而眼前的她是那样真实

以至于我目瞪口呆

"嘿,我们是新同桌.

我__米乐,叫我乐乐好了"

"哦...你就是米乐啊?"

"怎么?不欢迎."

"哦,不是不是,欢迎欢迎."

"不用说,你就是肖张了?"

"恩.但不是嚣张."

"呵呵,名字都幽默."

(很久以前,相遇在没有霞的傍晚,你站在那,动人的如一朵盛开洁白的栀子花.我们本该同行,本该开怀,用我所有的语言赞美你,直到你也和他们一样离开.弃我离开,虽然这些无关于爱.)

生命中遇见谁叫做缘分,

没有只为让你遇见的人,

由此而知,

缘分这个东西是不存在的。

(夜晚,被蚊子叮醒,我背靠在墙上,点一支香烟,窗外,大片的星星,闪烁着白色的光芒,没有月光,依然明亮。幽幽吐一个烟圈,看见影子在另一面墙上,忧伤、孤单、落寞,我起身,走向阳台。)

乐乐,你是否记得

我们在草纸上画好多方格,

然后在上面下五子棋,

我赢的很少,

你得意的笑啊花容绽放,

我会假装很痛苦的样子,

你就故意输一把以为我看不出,

嘿嘿,你要知道

在班里除了会输给你还输过谁啊?

当然,你笑得花枝乱颤时,

样子还有点孙燕姿的可爱,

以至于你唱《眼泪成诗》时,

我趴在桌子上安静地听,

以为你就是孙燕姿的化身。

(我的毕业博里,没有乐乐的留言,只有一张纸条,不是很旧,上面有不完整的《眼泪成诗》的歌词。)

无聊的政治课,

你在草纸上画小人,

讲所谓的“故事”,

主角总是你自己,

虽然我总是煞有其事的说

不错不错,

至今记得你的画画水平

相当有限。

把小人儿头上画个叉叉,

就是长辫子的女孩,

把小人儿头上画三根毛,

就是被你称作“帅气男孩。”

不信么,

我甚至可以拿出你的作品

当作证据,休想抵赖的。

在草纸上聊QQ是很平常的事,

你说你的网名叫南方的候鸟,

我说还不如叫南方的傻鸟.

我最喜欢的事,

莫过于问政治老师怪异的问题,

在课堂把他问的很窘迫的样子,

我就得意的在心里狂笑。

然后他把求救的眼光投向你,

“我来找一个同学来解答这个问题。”

“米乐。”

你就流利答出头头是道,

那个变成了你独家表演,

你坐下时很平静的样子,

我知道,你其实在心里狂拽吧。

至今很疑惑的是,

我们在课堂下五子棋时,

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你能不假思索,

精彩作答,你有两个思维么?

(那些时光,竟然有点童年的味道。而回忆的时候,谁在笑,失去的时候,谁在哭?我再次点燃一根烟,悠悠吸一口。童年?那些似乎太遥远。回不来的终究要忘记)

李露露跑来悄悄说

“米乐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

我说你给老子滚,

不要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她就愤怒离开。

〈三〉蜕变

在某个闷热的傍晚

闷热的教室

我望窗外的一秒

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微笑

是小胖子

我冲出去

彼此激动的注视对方

“你来了。”

“哈哈,肖张,你有长帅啊。”

“开涮啊,走,喝酒,边走边聊。”

午夜不眠酒杯交错

“陈小雨要回来了。”

“恩。喝喝喝...”

“当初有个秘密你还记得么?”

“是什么?”

“赵华当初说娶娶她,

她说长大会嫁给你。”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当他是哥哥。"

酒醉八分意,时过午夜时

和小胖子胡言乱语很久

第二天送走小胖子

车站的空气燥热而刺痛

小胖子呵呵笑着

说小雨回来了再一起聚吧

我说好

往事反反复复过电影般闪现

赵华孤独的背影

不辞而别似乎都与秘密相关

可是那时候我们还小

又懂得什么

百合花

是的,一朵野百合花

那天正和米乐下五子棋

班主任走进来

”今天,给大家介绍个新同学,

这个同学叫陈小雨,

希望大家和睦相处。“

我抬起头,

陈小雨正笑着注视着这边,

打卷的头发

淡淡的粉饰

明亮的眼睛

已不再是当年扎马尾辫的小女孩

而是散发着成熟的气质的小女人

易东站起来说”这有空位。"

男生一片唏嘘

“肖张,我回来了。”

蓝中假山上的金银花,

在风中摇曳着素洁的身姿。

谁在耳边说:

“肖张,你记不记得有次我的鞋被水冲跑了,

是谁光着脚给我穿上鞋?”

“肖张,你记不记得那年夏天,后山开满白色小花,

是谁采了一扎给我,还刺破了手指?”

“肖张,你记不记得在我走的时候,是谁送给我

一个纸折的戒指?”

......

“这些你还记得?都是小时侯了。”

“怎么能忘记?”

“肖张,那你有没有想过我?”

遗忘的,总是在某个角落沉睡,

总在重逢的时候,唤醒起来。

仿佛就在昨日。

我转过身去,

以一个回首的姿势,

努力唤醒它们。

当一个人懂得怀旧,

也就代表他开始成长了。

陈小雨,

慢慢发现

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女孩。

自你到来,

就成了众男生追捧的对象,

我惊讶于你精湛的社交技巧。

也许,你是无所谓的,

正如八月的那个燥热的下午,

在灯光球场的高台上,

我目瞪口呆听见你说

“肖张,你能猜到我内裤的颜色么?”

以为是错觉。

而在高考完毕的第一个晚上,

在租房喝得烂醉,

你拿出一个白色的气球问

“肖张,你还是处男不?咯咯咯......”

时光不可追,

回眸间物是人非。

谁的感情已经变味,

谁又潜逃,谁又伤悲,

谁忽然间有点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