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韦东 诗歌 现代诗歌 2008-09-08 22:28 责任编辑:绿洲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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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母爱如海,有海的辽阔。伟大的母爱,在作者朴实、无华的文字里一次次打湿着我们的眼睛。

其实我该将题目定为《娘》 而不是《母亲》

用书面语言来写你 不够亲切 也很别扭

我不想用技术语言来处理亲情 应该更质朴些

像你为我们一针一线缝补的棉布衣裳 像膝盖处的补丁

如果用贫瘠的文字将母亲的一生写尽 是罪恶的

我该用方言写 用村边池塘里的水当墨汁

我要像你剥大豆那样 剥去虚华无用的硬壳

用最简单的文字 写你 娘 我的母亲

我想象着站在你面前 朗诵这首诗给你听

你把一生的呵护给了我 可我只能孝敬你这些文字

你没有上过一天学 一个字也认不得

你却可以一字不差背完老三篇 我一直不能理解

自我记事起 我的记忆里满是你的泪水

你哭过 更多的时候是在半夜里呜咽

父亲长年在外 你拉扯着哥 我 和小妹

那时不能了解你的艰辛 要按时上队里干活

还要照顾我们兄妹 你极少在我们面前流泪

在夏天晚上 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 看满天繁星

你指着牛郎织女星 讲述那凄美的神话故事

我一直对葡萄架下能看到牛郎织女 信以为真

可是我生性顽皮 又很倔强 常惹你生气

小学贪玩 你骂我 不好好读就滚回来

我就把凳子端回来 气你 可我想识字

你不理睬我 我只好悄悄再把凳子端回学校

我没有告诉过你 从来没有 有一次

你气急了打我 我偷偷撵走窝里的母鸡

拿了一个鸡蛋 我要卖了它 弃家出走

在外面玩了一天 悄悄又将鸡蛋放进鸡窝里

我与你的抗争结束在父亲回村之后

特别喜欢过年过节的气氛 你总是在大年三十

让我们穿上你亲手缝制的衣服 做最丰盛的年夜饭

要有圆子 叫团团圆圆 要有鱼 说年年有余

我最喜欢你做的菜 虽然后来我也吃过鱼翅

至今我怀念你做的清炖鸭子 还有草灰滚的葫芦干

怀念过生时 你炖的一碗韭菜鸡蛋

用腊猪油炖的鱼汤 闻一闻香味就会流口水

其实你并不像父亲那样鼓励我读书

我很小就跟你学会了插秧割稻 你说我是好把式

一个劳力啊 但你还是很高兴我考上了学

每到假期我就回村顶替你大农忙 一个半劳力

日子慢慢好起来 小土房换成大土房

换到现在的青砖瓦房 你说苦日子熬到头啦

你高兴起来 我最喜欢你高兴起来的样子

我会围着你在灶前灶后转 做各种鬼脸

幸福不是因为有很多钱 有很大权势

幸福在家里 就是令你出门后不断的思念

回到家 有唠叨的嘘寒问暖 热腾腾的粗茶淡饭

即使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 也深感温暖

这些年我一直漂流在外 你很少问我在做什么

你只是告诉我 要常给家里去电话

让我早上要吃饭 不要太拼命

当你得知我工作买断了 甚至向队里为我要田

你要给我最后的立足之地 免得我空悬

我每次都向你报喜不报忧 说我过得挺好挺好

每次回家 我一定装扮得春光满面

我是你争气的儿子啊 尽管我的心在遥远的大都市打颤

你的眼睛不好 一只已经失明 这是我最大的痛

那一年我带你去市里治 视网膜严重脱落 已难治愈

我安慰你 又带你去省城医院 重复的检查你已经觉察

你坚决不治了 你说瞎了一只还有一只

那天 下着雾雨 整个城市阴郁得压抑

你从没有去过省城 我说带你看看高楼吧

我搀着你走在大街上 心里下着血雨

我一直抱着一线希望 可你 娘 不想再让花钱

我一直在负罪 没有坚持给你治疗

我一直在负罪 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让你为钱拒治

做儿子的最大遗憾 莫过于拼其一生努力

当一切条件具备 所有的尽孝为时已晚

可我还在飘荡 还在努力打造所谓的梦想

当我落进人生低谷 在这里将亲情仔细打量

却很少给家里电话 我不想你为我担心

可是我错了 当你到镇上给我打电话时 我错了

我已经三个月没有和你说话了 你说你想我

想你的老孩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电话

我打过 可是家里的电话线坏了 让哥转告的

我说不打电话说明我忙 我很好 我的眼眶湿了

我都这么大年岁了 近几年 你一直叫我老孩

我知道 老孩是娘身上的肉 不管我有多大

你越来越放不下很多事了 放不下我们兄妹

放不下已经九十四岁的姥姥 还有年已九十的奶奶

你放不下父亲的肩周炎 充当父亲的耳朵

你放不下那几亩地 几畦菜园 你种了好多菜

说老孩要是近 不用买菜了 你养了鸡鸭

积攒一篮子鸡蛋 一旦有人过来就让捎来

古话:家母在 不远行 现在已经被颠覆了

飞速发展的社会 颠覆了许多东西 颠覆了古训

颠覆了生活 颠覆了生命赖以生存的本能

可是能够颠覆吗 母爱 这份魂牵梦绕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