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四季

一

破败的校舍外

春天的叶子是新的

在那最接近天空的一抹树梢上

两只鸟搭建了一个窝

鸟们有了自己的心事

那时春天刚刚来临

我的心事在老师背身板书的刹那

如同风在座位间游走

稍不注意

又从没有玻璃的窗户上

飞上了高枝

我的心事完全不同于那两只鸟

但却与那两只鸟紧密相连

同座的翠翠

如今成了我的妻子

不知来由生了我三天的气

后来我就知道

春天花会开

鸟儿会搭窝

二

我依靠知了的生存方式

走过夏天

知了鸣叫着

飞离了最初的那棵杨树

褐色的壳儿留在了杨树干上

那是知了的生命历程

用一个词来形容叫金蝉脱壳

那也是一种计谋

一种生存方式

我那老实巴交的父亲未必能懂

但他晓得

知了的壳收集起来可以到药店换到钱

那是一味中药

或者是中药的引子

至今我都不知

那是否真治得好病人

但的确治好了我开学的窘迫症

我就像一只蜕了壳的知了

走过童年

三

我和弟妹们

赤脚走在田野上

那是收割后的田野

空旷得只剩下一寸寸禾茬

我们作最后的捡拾

以保证父亲的每一滴汗水

都流回到母亲的手上

也让老牛的每一声喘息

都有一个清脆的回声

秋风荡漾的乡村

炊烟升起在金色的晚霞中

我们合力把秋天抱回家

把梦搁在了田野上

不曾想光着的脚丫

被禾茬戳得生痛

四

铜质的火盆里

娘又添了截自家烧的木炭

我们在煤油灯下抄写生字

感受来自于娘的温暖

那是七十年代末的冬天

我们单薄的棉袄

已经感知了春天的气息

我们都是听话的孩子

在晚上

娘纳着鞋底

守着我们

不知不觉

冬天就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