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这一刻

昨晚母亲从医院回来取东西，顺便过来看我们，我建议她留宿一晚，她同意了。

明亮的白炽灯下，母亲一边给我那才七个月大的侄儿织毛衣，一边说着医院里的见闻。我则在一旁随意翻看报纸，再和母亲搭搭话，小儿随夫看电视去了，房间里只我俩，很安静。这样的情形突然让我倍感温馨和踏实。

眼前晃过许多熟悉的场景：幼年时，逢阴雨天，母亲得以闲居在家，她常一边纳鞋底，或捻鞋线，一边为我们姐弟俩讲故事，虽然有些故事我自己都能复说了，但我仍饶有兴致地听着，也许是更依恋那样一份踏实的感觉吧。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偶尔忙中抽闲的父母能陪伴他们，是件多么开心的事！冬天下雪的早晨，雪光把屋里映得亮堂堂的，我们一家子都偎在被窝里，无论外面多冷，心里是暖和的。我喜欢这样耗着，和我的父母在一起。在外读书几个月回来一次，总倦在大床上，母亲说我越过越小了，她哪里知道，我在他们身边比在哪儿都踏实。每年除夕，一家人挤在一张床上看春晚，那是我最怀念最难忘最快乐的时光了……

我那亲爱的父母亲，曾经那样年轻，那样地对生活充满了计划，那样含辛茹苦地把我们抚养大，我看着他们渐渐苍老，渐渐羸弱。当父亲被病魔一次次纠缠时，这个家虚空起来，有种大厦将倾的绝望与无助。也就是从这时起，那曾经充盈于心的安全感瓦解了，此后许多年，我再没有营建一份坚固如初的依附与信赖感了。

常常是惶惑的，常常是无所着落的，父爱意味着什么？是一座威严挺拔的山啊！我早不再是小女孩了，可有时候，对同龄人的老父亲仍充满了羡慕与敬爱！常常想父亲若健在，也应是两鬓斑白了吧，走在路上或许腿脚也不够稳健了吧。但他看我的眼神一定慈爱如初！

……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许多呢？那次在母亲发上猛然看见好些根银丝，心竟颤抖不已！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掳走了我生命中的一份至爱，又把我曾笑靥如花的母亲塑成今天这样一位沧桑老妇！

……

白炽灯下，母亲和我依然在闲话，她何曾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我貌似平静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感念许多的心！

能拥有此刻，母女静静相对，我实幸甚矣。